“什么寺?”沈倾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名字。”裴寂川收回目光,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荒了太久,名字早就没人记得了。”
沈倾歌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没有追问,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卷宗继续翻。
“我能看看那些黑衣人的遗物吗?”她问,语气随意,像在问午膳吃什么。
裴寂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你想看?”
“想。”沈倾歌抬起头,看着他,“也许能发现卷宗里没写的东西。”
裴寂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认真到近乎执拗的光。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
“下午让人送来。”他说。
沈倾歌弯了弯唇角,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像是春日里第一缕融冰的风。
“好。”她说。
她低下头继续看卷宗,一页一页,一个字都不放过,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书案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发亮。
“裴寂川。”她忽然开口,没有抬头。
“嗯?”
“你方才说的天作坊——它们的兵器,有什么特征?”
裴寂川抬眼看着她,她的目光还落在卷宗上,指尖在纸页上慢慢划过,像是在丈量每一个字的重量,他看了她片刻,放下手里的折子。
“天作坊的兵器,刃口有一道极细的血槽,不是直的,是波浪形的。”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据说是因为铸剑时用了独门的淬火技法,世间仿不出来。”
沈倾歌翻页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波浪形的血槽。”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默记,“那漱玉阁的招式呢?”
“漱玉阁的招式以诡谲著称,出手角度刁钻,专攻人意料不到之处。”裴寂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夜的黑衣人,出手的路数偏漱玉阁,可兵器的工艺偏天作坊。”
沈倾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查不出来源?”
“查不出来源。”裴寂川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将那道横亘在书案上的距离照得暖洋洋的。
“那如果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查呢?”沈倾歌忽然开口。
“什么角度?”
“不查兵器从哪里来,查人从哪里来。”沈倾歌将卷宗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一百个人,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从哪里集结,从哪里领的兵器,从哪里接的命令——这些,总会有人知道。”
裴寂川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继续说。”他说。
“城西那片废弃的仓库区,是唯一的线索。”沈倾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巷道,“黑衣人逃进了那里,说明他们对那片区域很熟悉。要么是本地人,要么在那里有据点。”
裴寂川站起身,走到她身侧,低头看着那片舆图。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所以你想去城西?”他问。
沈倾歌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冷峻的面容上没有表情,可他的唇角微微抿着,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
“想。”她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雪化完。”沈倾歌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现在去,满地都是脚印,分不清是谁的。等雪化完了,该露出来的东西自然会露出来。”
裴寂川侧头看着她,她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暖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从城西划到城南,从城南划到城东。
“沈倾歌。”他忽然开口。
“嗯?”她没有抬头。
“你为什么会查案?”
沈倾歌的手指顿了一下,停在舆图上的一处标记上,那处标记是城东的一座宅子,上面写着“空置”二字。
“因为身为女子我也想做一些特别的有价值的事情,突破自己。”她说,抬起头,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摄政王府的日子太清闲了,总要找点事做。”
裴寂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有笑意,可那笑意只浮在表面,底下藏着什么,他没有看清,他没有追问,收回目光,走回书案后坐下。
“那就等雪化完。”他拿起折子,翻开,“到时候带你去。”
沈倾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肩上,将那道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暖金色,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安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她走回椅子前坐下,拿起卷宗,继续看。
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细碎的融雪声,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将那道横亘在书案上的距离,照得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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