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雅颂嘿嘿笑了两声：“当年我才六七岁，手艺没有现在好。”
温女萝顿时震惊了。
不愧是秦女巫，十年前就开始变态！
“阿黄确实是我的第一件作品。”秦雅颂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面露不满地说，“不过你想岔了，毒药是阿黄拉出来的。可惜它最后还是走了，临死前的症状跟那位妻子一模一样。仵作检查了拉出来的豆子，确认有剧毒。之后调查得知，那些豆子是七岁的女儿从山上采来。妻子误以为是某种红豆，将它们磨成粉，准备拿来第二天做豆沙包。炒豆沙的时候，妻子试了味道，也就中了毒。我记得丈夫好像姓冯，马踏冰面的冯。”
莫语低头站着，神情几分懊悔几分哀伤，她动了动手指，提笔写下：“父亲改了母亲的姓，从那以后独画兰草，以此聊寄哀思。”
裴铮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眸光骤然冷沉：“兰寄雪生前收过一个学生——本名贺司直，笔名白梦生，曾在翰林图画院担任画师。他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莫语摇了摇头。
裴铮加重了语气：“当真？”
莫语还是摇头，在纸上回答他：“事到如今，我没有撒谎的必要。”
裴铮看完长叹一口气。
秦雅颂听着他的叹息，八卦的热情瞬间高涨：“裴大人，是不是该轮到你讲故事啦？”
裴铮瞟了她一眼，声音蕴含几分无奈：“这些天来，我奉命调查与贺司直有关的案件，一路查到了兰寄雪头上。那是三年前，贺司直来长安参加当年的画院招考，正好赶上昙花花期，被新结识的朋友带进了琼华宴。宴会上，贺司直对当晚弹琴的乐师一见倾心，那位乐师也对他颇有好感。两人来往了一段时间之后，贺司直有意为乐师赎身，便去找姚尽欢。姚尽欢爽快地答应了他，但有一个要求，就是请盛名远扬的兰寄雪来静心斋，画一幅月下美人图。”
“月下美人是指什么？”温女萝心里咯噔一下，缓缓问出后面的话，“人还是花？”
裴铮摇头说道：“不知道。这件事后来闹到了都察院——我看过卷宗，兰寄雪说是画人，姚尽欢说是画花。按照兰寄雪的证词，他本不想违背自己多年的准则，但架不住贺司直苦苦哀求，终是松口应允。那日情形正如今晚这般，四面灯火熄灭，天上明月高悬，兰寄雪正要画花，姚尽欢忽然提出要他画乐师。兰寄雪自是不肯，贺司直当下就拉着乐师跪地恳求，并提及师母从前对他的关爱。兰寄雪心有所感，再者，那位乐师半遮容颜，脸上蒙着一层白纱，即便入画也看不清真容，所以点头答应了。”
朱时宜插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姚世子怎么会打断兰寄雪的右手？今晚又怎么会发生命案？”
“正是如此。”裴铮的语气带上鄙夷，“姚尽欢声称，月下美人无需衣物矫饰，冰肌玉骨之态，最是适合入画。听见他这番言论，兰寄雪便明白了一件事——姚尽欢根本没打算成人之美。兰寄雪怒极，不愿再多留片刻。姚尽欢本意拿他取乐，如何肯轻易放他离开。直到第二天早上，兰寄雪才被赶出琼华园，因为诊治不及时，他的惯用手已然废掉，以后再也无法作画。心灰意冷之下，兰寄雪去京兆府递了状纸，接待他的师爷言辞推诿，以姚尽欢属于皇亲国戚、京兆府无权受理为由，将人打发至都察院。”
秦雅颂听得京兆府三个字，赶紧摆手解释：“我哥那时候应该还没上任，不关他的事啊。”
裴铮点头表示确认，然后继续说：“都察院倒是秉公办理。然而，到了正式审理那天，贺司直一口咬定是兰寄雪先对乐师欲行不轨，姚尽欢这才出手教训。和贺司直一起作证的，还有那位乐师。罪证确凿，兰寄雪百口莫辩，只能听从都察院的建议当场撤诉，否则按律要杖九十。也因此，档案记载简略，没有录入乐师的姓名。”话毕，他看向莫语，看向泪流满面的莫语。
众人的目光随之聚集到莫语身上。
莫语却望了一眼可贞，执笔缓慢写下：“父亲回到临安之后日渐消沉，他不是意外落水，是主动求死。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名乐师。父亲从未忘记她的名字，我亦牢牢记在心里。可笑的是，她知道我是谁的时候，竟然记不起父亲的姓名，只叹那也是个可怜人，还问我想不想报仇。我当然想报仇，我要除掉姚尽欢，更要可贞体会一番生不如死的滋味。”
可贞已是气若游丝，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是我……对不住兰先生，我……错了。”
至此，案件已经结束。孝元帝挥挥手，示意内侍将莫语带下去，然后询问裴铮：“东西找到了么？”
裴铮站起身，恭恭敬敬道：“姚尽欢的房间已细细搜过，并未发现寒烟散，想来应是另藏他处。琼华园乃是陛下御赐，没有陛下或是端王允准，不敢擅自搜寻。”
孝元帝大约还没过足戏瘾，抬手许诺他：“裴指挥使尽管去搜，陛下那边有我。”
“是。”裴铮应了一声，吩咐内侍翻检二楼客房，自己则上了三楼藏书阁。
“咱家要回静心斋，向陛下复命。”孝元帝看向徐五福，笑道，“俞姑娘一起来。此案多亏有你才能真相大白，陛下定会给你赏赐。”
徐五福顿时乐得开花，屁颠屁颠地陪同孝元帝离开。他们刚走，叶长帆垂头丧气地从偏门进来，身后跟着陆清萱。陆清萱冲几人摇摇头，低声说：“端王爷嫌晦气，不许薛侧妃前来。”
可贞瞳孔逐渐涣散，忽然伸手抓向空中，无意识地叫了一声“姐姐”，旋即气绝身亡。
自鸣钟连敲十二下，宣告新的一天正式开始。窗外月色亮得近乎发白，温女萝静静地站在窗内，听着身后两人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