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宋乐航说。
“我走了。”他心满意足松开宋乐航,带雪儿下楼。
宋乐航开着门看他和雪儿下楼梯,余锐回头对着门口的宋乐航温和一笑,抬起手臂挥挥手。
余锐逐渐从宋乐航的视线里离开。
宋乐航关了门,回到屋内,像平时一样拿着余锐和雪儿用的杯碗去厨房清洗。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和余锐在一起。
他的世界不再是实验室和食堂与家的三点一线,而是会因为余锐随机刷新出新的地方。
他也可以自己去。但他不会去那些地方。
宋乐航回到卧室,看了看书桌边放的玩偶们、小熊耳朵发箍、和已经变成暗红色干花的红玫瑰花束。
坐在床边,柔软的厚被子和枕边的大蛋挞玩偶等待着他,衣架上挂着浅色的长羽绒外套和毛衣、围巾,款式素净的几双新鞋子摆在墙边。
还有每周不间断的甜软的红豆甜品。
这些全部是余锐带来的。
上周天听到霸凌自己的人的消息时,回来当晚的宋乐航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他记得很清楚。
他梦见了薇,他的朋友。
薇是他初中二年级夏天来宋县福利院的孤儿,父母先后病逝,而且自身患有严重先天性心脏病,亲戚不愿抚养她。
薇梦里还是和从前那样笑着。那四年,是薇在的日子。他和薇走在去县中学的路上,夏天很热,冬天很冷,从初中到高中他们总是一起走。
由于他比薇小了半年,于是薇热衷于单方面管他叫“航弟”。
“航弟,你吃饱了没有?我比你多吃了半碗饭,你也再来碗。”
“航弟,喏,你喜欢的橘子,我的份你吃了吧。”
“航弟,他们怎么那么烦?忮忌你。”
“航弟,你为什么这么聪明,为什么不爱说话。”
他们都在尖子班,区别在于薇在文科尖子班,宋乐航在理科尖子班。老师对宋乐航的理科几乎满分,语文不及格的典型偏科非常头痛,薇却爽朗地笑着说他一定没问题。
薇说他们要一起考进谢城大学,因为谢大是华国的首府大学。以他的偏科,正常途径大概只能研究生不考语文这科时再考入谢城大学。
他在发文具时,把笔袋和笔让给院里的孩子们。为了节省笔油,他基本只心算。薇看过他干净的作业本发现后找宋院长要了二十支笔,五十根笔芯,以学习数学题流程为由,让宋乐航写解题过程。
那三人去技校里混日子,有时在院里找他的麻烦。他一语不发只是麻木地默默承受,因为他不想给宋院长和其他人添麻烦。
而身体清瘦的薇总很快找来,从初中开始一次次喝退他们,告到宋院长那里。
薇曾和他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无论未来发生什么。
梦里他们穿着洗旧的校服,背着阿姨修补过的书包,在春天的上下学路上走着,许多粉色的花都开了。
扎着马尾的薇笑容灿烂,好像在说孩子们最近的糗事。他静静听着,但听不清薇说的话。
一阵温柔的春风吹来,粉色的花瓣纷飞。
“航弟。”
他听到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想回头看她的脸,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薇。”他呼喊。
“别为我难过,我要走了。有他以后陪着你,我就放心了。”
她说完,身影便消失了。
“薇。”他伸出手。
正当他想继续寻找她时,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跑过来,是雪儿。
“汪。”雪儿摇着尾巴。
“乐航。”身材高大,对着他爽朗微笑的余锐朝他走来。
“嗯。”他在梦里应声。
梦里的余锐握住他的手,大手宽厚又温暖。
之后他清晨醒来,看到了余锐这周一早上给他发的问候短信。
一周过去,但那个梦好像还历历在目。
薇和他告别了。
明明他在薇去世后的四年间从未梦到过她。
他不信玄学。但无法解释。
宋乐航坐在床边,拿起枕边的大蛋挞玩偶抱在怀里。
余锐回家洗完澡,吃了宋乐航给的辣味小零食们过了瘾,喂了眼巴巴瞧着自己的雪儿狗狗零食。
“雪儿,乐航今天抱我了。好看吧,你和我还有乐航。”余锐将小茜送的他和宋乐航牵手的钩针玩偶拿在手里端详,越看越喜欢,挂在车钥匙上。
“汪。”雪儿凑过来看。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个,乐航送给我的戒指。”余锐握住左拳,微笑看自己左手中指上戴的星月银戒指。
雪儿嗅嗅戒指,爪子搭在余锐的手背上。
余锐笑着抚摸它的头,“雪儿,明天,以后每天我们都去见乐航吧。”
“汪。”雪儿吐着舌头,表示十分同意。
周三中午,晟德集团高层办公室内的余锐笑容满面地验收完一名下属的报告,完成上午的工作内容。
莫芋手插着裤兜,提着牛皮袋装的午餐径直走进来。
莫芋倚着墙,神情萎靡不振,“老余……”
余锐吓了一跳,“芋头,你怎么了?”
“合着我发的消息你是真一点也不看啊!有了小朋友就彻底没我了!”莫芋捶墙伤心地假哭控诉,“看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关心老子,唉!”
余锐回想他这些天的确没怎么看消息,光顾着每天晚上接送宋乐航回家,沉浸在美妙的恋爱中。
他心虚地摸摸鼻子,“怎么回事?”
莫芋叹气:“唉,没事,兄弟我……”
余锐:“芋头,你说。”
“就我和青青周六去商场专柜,遇见了一个曾经暧昧过的女人,然后客套聊了几句,被上洗手间回来的青青看到了……”莫芋哭丧着脸继续说,“再然后青青已经三四天不理我了,我买了礼物去她家门口认错被管家轰走……老蕴说他也没办法,他没哄过女人。我的人生彻底完了!”
他稍作思索,脑海里便出现了商场中莫芋和另一个女人调笑被姚青青撞见的修罗场画面。
莫芋看他像看救命稻草:“我只有你了,老余,救救我吧!”
“先吃饭,容我想想。”
两人在休息室吃完午饭,余锐看了看莫芋和姚青青的聊天记录。
记录中单边全是莫芋发的“我错了,对不起青青”类似意思的话刷屏。
姚青青一字未回,但并未拉黑莫芋,社交朋友圈隐藏了三天以上的信息。
余锐无奈。
他放下莫芋的手机说:“芋头,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说你哪错了?光表面道歉没用。芋头你得具体认错,承认她的感受,撇清和其他人的关系,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
莫芋恍然大悟,打起精神,“最开始说了一嘴就没说了。这样就有用吗?”
余锐想到晚上和宋乐航的约会,建议道:“你下午试试。今天冬至日,你可以表现表现。”
“好好,我现在就去想。我先走了,谢了老余,给力,还得是你。”莫芋立马冲出休息室,到门口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莫芋走后,余锐看看屏保上宋乐航的照片,庆幸自己没和别人有牵扯。
下午余锐提前下班回家,在厨房剥好玉米,切好肉和胡萝卜碎,调味后拌匀饺子馅和大面团分别装入保鲜盒,还为雪儿带了一盒无盐牛肉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