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似乎就是刚才长发男大学生指着的画,作者署名“陶舜然”,谢城大学美术学院今年的新生,竟然是他们的学弟。
“乐航,是我们的学弟呢,和王逸同级,挺有精神。”余锐说。
“嗯。画得很好。”宋乐航应声。
逛完所有展览,出口处有家纪念品店和咖啡店。
“我们休息一下喝点东西吧,乐航。”余锐领着宋乐航落座,去餐台点单。
很快,余锐端着冰拿铁和热可可和一个装满水的纸杯回来。
余锐把热可可给宋乐航,坐下低身拿着纸杯给口渴的雪儿喂水。
雪儿喝完水,蹲坐在两人中间,露出萨摩耶微笑。
余锐尝了尝他点的冰拿铁,用的豆子一般。
宋乐航默默喝着热可可,像只可爱的小仓鼠,余锐被萌到。
“乐航,晚上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余锐看看腕表,已经下午五点了。
“都可以。”宋乐航回答。
余锐觉得宋乐航好可爱。
其实余锐更想宋乐航去家里,能和上周一样留他住下就更好了。
他在他住过的房间安了即热水机,还悄悄买了宋乐航的洗漱用品和他尺寸的睡衣和拖鞋,甚至还把私密贴身衣物和袜子都买好了。
但还是循序渐进更稳妥。余锐心里叹气。
走之前,两人进了美术馆的纪念品店,余锐注意到墙边挂着各种画作的帆布袋,从中有那幅菊花油画图片的帆布袋。
“乐航,这个怎么样?可以和你原先学院的换着用。”余锐拿下帆布袋,检查了一下质量。
宋乐航犹豫。
余锐微笑着拿着帆布袋去结账,见收银台上摆着一排印着画作的金属书签套装,挑出同款菊花油画的书签套装结账。
结完账,余锐和雪儿等在门口,宋乐航也去了收银台。
出来时,宋乐航把东西放在他手心。
是一条宠物狗的针织花朵围脖,外加一个栩栩如生的缠花的菊花挂件。
“谢谢你,乐航。”余锐得到小礼物满心欢喜,真想抱着亲亲宋乐航的脸。
余锐马上给雪儿戴好花朵围脖,“雪儿戴上真好看,是乐航买给你的。”
毛茸茸的雪儿围着宋乐航绕圈蹭蹭,表达开心。
两人一狗从现代美术馆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映照在周围。
“乐航,冷吗?”
“不冷。”
“快进车里吧。”
余锐驱车前往一家熟人开的私房菜,在谢城市中心的老别墅区域。
停了车,余锐领着宋乐航往门牌打着低调柔黄光的私房菜门前走,侍者出来热情迎接。
“余先生,好久不见,您能带朋友来赏光来太好了,请进。”
“今晚的菜不要辣,调味偏甜口,糖醋口的可以,份量适中。再准备一份狗的鲜食,不用上酒。”
“好的,余先生。”
两人进了私房菜别墅内部,被侍者引入舒适温暖的包间。
“乐航,这家味道挺好,不要吃了就嫌弃我做的。”余锐脱下风衣笑道,顺便接过宋乐航的长羽绒服、帽子和围巾放好。
宋乐航:“我不会。”
余锐用送来的温热湿毛巾动作轻柔擦擦宋乐航纤细的手,然后才擦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手。
摆盘精致的菜很快送上来,有蟹粉豆腐、龙井虾仁、佛跳墙、糖醋排骨、蜜汁火方、竹荪母鸡汤。
宋乐航舀起一勺清澈泛黄的鸡汤,放入口中,味道十分鲜甜,口感顺滑柔和。
“多吃些。”余锐为宋乐航盛了一盅佛跳墙,又夹糖醋排骨到他餐盘里。
“嗯,你也吃。”宋乐航抬起头看余锐,同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余锐。
“谢谢乐航。”余锐温和地笑。
雪儿在桌子一边埋头吃得不亦乐乎。
吃过晚饭,余锐和宋乐航去附近的人民公园散步。
冬天夜里的公园,空气冷冷的,余锐拉着宋乐航的手慢慢走,雪儿走在前面。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余锐想。
他是不是应该对宋乐航再次告白,但怕被拒绝,破坏了现在相处的气氛。
说不定,在乐航眼里,他们是关系亲近的朋友。
朋友……或许那也足够了。
“乐航,还是孩子们住的地方星星更多,明天我想去那边好好看看。”余锐仰望夜空,只有稀疏的不甚明亮的星星,月亮安静地悬着。
“嗯。”宋乐航同样望着夜空。
“汪。”
“乐航……”余锐低头看他。
“嗯?”
“今晚要住在我家吗?”余锐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心跳加速。
宋乐航注视着余锐的眼睛,“好。”
“太好了。”余锐眉眼弯弯,一把抱住小只的宋乐航在怀里。
回到余锐家,时间刚刚晚八点,余锐解下外套和雪儿的牵引绳。
“乐航,要先泡个澡吗?还是睡前再泡?”
“嗯。”
余锐马上进宋乐航上周住过的房间,进浴室放浴缸里的水。
宋乐航跟进来,瞧见床上叠好的米色睡衣和床边的干湿两种拖鞋,和上周宽大的男式均码不同,尺码一看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雪儿蹿进来凑热闹趴在地毯上。
“乐航,我放好水了,要加入浴剂吗?有牛奶和水果香味。”余锐挽着袖子走出,强健的小臂沾了水。
“都可以。”
余锐转身去放好入浴剂出来,“乐航,用品都准备好了,有需要就叫我。雪儿,来,走了。”
“好。”
余锐离开时将雪儿一并带走,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宋乐航进入浴室,浴缸里奶白色的热水有股牛奶的淡淡香甜气味。
他换下衣物进浴缸,温热的水没过宋乐航纤瘦的身体。
好暖和。宋乐航想。
余锐总是给予他很多暖和的东西,饭、甜品、衣服、笑容……
福利院因余锐变好,他好像也是。
他总问他“冷吗”,问他“好吗”和“好不好”。
除了他,没有人会问那么多次他的意见,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
宋乐航不懂。
不懂他为什么喜欢自己。不懂喜欢是什么。不懂自己为什么不继续提防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在他拥抱和牵他手的时候不拒绝他。不懂自己为什么现在会在从没泡过的高级浴缸里。
他吹干头发换了睡衣,大小刚刚好,面料柔软,棉拖鞋同样合脚,包括余锐准备的贴身衣物。
拧开门把就远远听到客厅余锐和雪儿的声音。
“雪儿,你周一该去洗澡了,在雪场玩得身上都脏了。”余锐道。
“呜呜。”雪儿呜咽。
宋乐航扶着门把手站直,心里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自己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余锐和雪儿这样的存在。
很久很久以前,幼小的他曾有过这样的家。他的家并不富裕,一家三口住在狭小的老出租房。父母之间偶尔拌嘴,却努力工作陪伴着他爱护他。直到有一天厨房爆炸起火,他失去了他们。
后面,他被送去了宋县福利院。在福利院他遭受了同龄人的欺凌、老院长的熟视无睹,他习惯了独自躲进角落里。过了些年,宋院长和那个女孩,以及孩子们来到了他身边,他的生活变好了很多。三年半前的高考前夕,他却再次失去了那个女孩——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他几乎不会回想起过去那些太久远的事,因为会把他投入完全的黑暗,无法动弹。他每天只是投身于物理研究,为了宋县福利院的孩子们赚钱,同时为了安静和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其他的,他什么都不思考。
他未曾料到,他在谢城大学下雨时的开学季无意捡起的一枚钱包,会让他和余锐紧密联系在一起。
他们相处的这三个月,好像有三年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