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并非所有人都像闻如琢那群人一样对自己深恶痛绝,至少在眼前这些学长学姐面前自己——
陡然门□□发出一阵遽烈的喧哗声,如同滚烫的热油在冷水里迸溅开来,立刻攫取住所有人的视线和目光,谭颜脆生生的嗓音传来,“如琢,你来来了。”
“哐当——”
温言诧异中不慎打翻了桌面上的酒杯,澄澈的酒水汩汩淌下时浸湿他的裤管。
可他却浑然不觉,脸颊、手心、脚底因酒而升腾的温度迅疾地冷却下来,面容更是隐隐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苍白来。
不仅温言没顾得上这种动静,先前和他一同游戏的学长学姐们更是没有察觉,他们诡异得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异样发亮的眼睛只会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天啦,闻如琢竟然来了。”
“这真是一张完美出众到极致的脸啊,比照片里居然还要好看!”
“……”
近乎是所有的人全部都蜂拥而至地涌了过去,从温言的余光瞧去——闻如琢一身白天时的衬衫,颀长的身姿如鹤般矜贵地伫立,神情淡定地享受着所有人的众星捧月。
这一幕温言实在是觉得刺眼,齿关被他啮咬得酸痛。
真是可恨!
不是说不会来的吗?
一出现即便什么都不做就攫夺住所有人的目光和视线,将精心装扮的温言衬托得跟个小丑一样。
角落里温言怨恨的目光宛若实质般快要渗透出来,他的视线太过明显,不仅被身旁并未过去的学长察觉,就连不远处时刻跟条哈巴狗黏着的彭翰感知到。
他双眼敏锐地眯了起来,辨认出来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话语间夹杂着几分厌烦,皱眉:“他怎么也在这儿?”
谭家从商,从祖辈起和闻、彭两家是有商业往来的,即便后面联系薄淡后,几家的小辈也是从小打过照面的,眼下这种场合虽然称不上正式上流,但也实在和温言八杆子打不着关系。
他说话嫌恶的神情和口吻没有半点掩藏,旁人一听便知有隐情,还未等人发问彭翰便冷嘲热讽地囫囵说了个大概,一时之间众人的眼神隐晦地变了个调。
即便他们给谭颜面子没有完全表露出来,可后面掷骰子玩游戏时却再也没有喊他了。
温言脸色分外难看地坐在沙发最偏僻的角落里,包厢内全部都是他不熟悉的人,谭颜更是不知道去哪里了,在这种极度陌生的环境下温言兴许是想摆脱这种局促的困境,下意识求助先前对自己示好的人。
况且他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闻如琢,应该也不会对他的话言听计从,毕竟他们先前也夸赞过自己,对自己也是抱有好感的,应该也不会因为彭翰随便的几句话而对他怎么样的。
而且温言在学校里除了谭颜外是没有任何可以说话的朋友,他也是真的想和他们认识成为朋友的。
温言抱着这样的心态,面色忐忑地走到学长那桌,眉目微敛着询问对方自己能不能和他们一起玩。
应该是可以的吧。
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对自己施舍友好和善意。
可仅仅一秒喧闹嬉笑的场景就像是消了音,仿佛被人泼了一桶湿冷的水倏然冷却下来,几张脸的表情尴尬、窘顿、面面相觑。
“……”
场面先是安静了几秒,后面还是那位学长出来打圆场,面露难色十分委婉地开口:“学弟……我们这桌人数已经满了……”
丝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在青年的口腔内蔓延开来,指骨更是被他攥得泛白。
闻、如、琢。
胸闷、气短。
温言逃似的从包厢里跑了出来,像渔网里拥挤密麻的沙丁鱼一样大口鼓动鱼鳃汲取着新鲜空气,可郁结在胸腔处的焦躁实在是难以纾解。
他打算找个地方吹吹风透透气,正要经过走廊的拐角时有细碎的女声传来,听着甚至是有些耳熟,温言近乎是本能反应般停住脚步,继而身影一闪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话语间温言隐隐约约听出来了,谭颜…这是在表白。
从温言的视线里谭颜羞赧的侧脸显得尤为清晰无比,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态,印象中对方似乎总是浅笑温柔、波澜不惊,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是游刃有余的,可现在——
她娇羞又惴栗不安地等着,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惶恐。
与她相反的闻如琢则显得从容不迫,他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可在这种窒息的沉默里似乎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种死寂一般的回答让谭颜抿直了唇,鲜艳的脸蛋更是瞬间呈现出颓色,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
不过很快她还是接受了这种结果,正当她要跟闻如琢说希望这次的告白不要影响我们的朋友关系时,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发现对方漂亮昳丽的眉眼似乎正不着调地落在不远处,冷淡的视线正一错不错地凝着。
她咋舌,问:“如琢,你在看什么?”
青年收回目光,报以浅笑微微开口:“没什么。”
后面似有若无地又补了一句,“一只虫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