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啼蹲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甚至还扭转了身子，不愿面对。
可一旁的黄鼬妖却截然相反，尽管有灵链和静音贴束缚，可在看到姜榆的那一瞬间，小眼睛立刻迸发出欣喜的光芒，支支吾吾就要说些什么。
见人来了，谢青玄立马解除了他们身上的术法，同时给自己布下隔音罩。
果然，当术法解除的一瞬间，嘈杂的喊话声便充斥在大殿的每个角落。
吵得姜榆不由得皱眉后退了半步。
“殿下，就他，赶紧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抓起来，给我报仇！”
此妖一开口，姜榆脑中记忆轮转。
想到他干的那些先为祸人界，后佯装仙人庇佑骗钱的事，只觉得心虚。
这也算是原主留下的其中一个烂摊子了，先前她本想着去解决，可这一忙起来，便全然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没想到他先一步被谢青玄抓住了。
姜榆不理会他，目不斜视地走到那乌啼面前。
自打她有印象开始，这猫妖便一直跟在红樱身旁，任劳任怨，从未有一句怨言。
“这些妖都是怎么回事？”眼见红樱着急，姜榆连忙出言询问。
没等谢青玄开口，那黄鼬妖立即尖着嗓子抢话，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殿下，我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干，这都是你应允……”
黄鼬话说到一半，再次得到一个静音符。
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现在他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
好险，姜榆收回手，看着那静音贴，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些皆是近期作乱滋事的妖类，我本打算就地处置，只是其中有一妖，情况有些复杂。”
顺着他的眼神望去，便是那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猫妖。
看那猫妖始终不肯开口，谢青玄不想耽搁时间，言简意赅道：“此妖以次充好，在你近日所卖丹药中混入假的，就此牟利。”
“你休要胡说八道，她不是这样的妖。”红樱听了谢青玄的话，下意识就要反驳。
“司主，是我干的。”看时态紧急，猫妖终于出声。
迎着红樱的目光，她这才开口：“那些小妖身世可怜，前些日子还无端遭仙界那些捉妖师出手重伤，伤势久久难愈。
这批丹药大多也是发往仙界的，我这样干已经是手下留情，起码没往里面下毒！”
说着说着，那猫妖越发理直气壮起来。
最后那句话刚说出口，姜榆一个闪身就要去捂嘴。
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最后那话语在大殿中回荡，她小心翼翼观察着谢青玄的反应。
还好，没什么反应。
她轻呼一口气：不对！她刚刚说什么？以次充好！
想到自己昨日在直播间里的那事，姜榆也顾不得谢青玄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掺了多少？”
“今日刚开始就被他抓住了，大约十颗里混两颗。”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乌啼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老老实实回答姜榆。
这倒霉孩子，怪不得要被谢青玄带到她面前。
可事已至此，虽说她的初心是好的，也没造成什么损失，但这么多妖，她也不能公开护短。
锁妖塔里，阴风裹着刺骨寒意层层翻涌，石壁密不透风，铁链纵横交错缠满梁柱。
四面八方挤着形形色色被困百年的妖兽，青面獠牙的山魈扒着栏杆低吼，利爪刮过铁柱的声响，听着令人牙酸。
正中央还有一黑蟒盘绕在铁链间，吐着猩红信子，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腐朽味，这些妖怪的哀嚎声与挣扎声交织成，直达大脑。
这地方分为十层，层数越往上也预示着罪恶越深，姜榆闭眼屏息，一颗晶石自眉眼现出，随后没入塔阵。
阵法启动，转眼间，他们被传送至第三层。
将蝎子妖和黄鼬妖带进去后，姜榆转身看向猫妖，而那黄鼬妖此刻也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疯狂比手势求饶。
姜榆看着那依旧牢固的封口术，趁其不备，一道灵力飞入那黄鼬妖眉心。
只见那妖眼神呆滞了一刻后，便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有所动作。
“司主，我把灵石都埋进门口那块大石头旁了，你帮我交给那群受伤的小妖。另外你需要的货单我都整理好了，表格我也做出来了，只是还没发给你，你们走后能给我留一个留影石工作吗？”
“你……”
乌啼垂着头，影子缩在三人脚边，灰蒙蒙一小片，往日跟在她身边的鲜活劲儿荡然无存。
红樱望着她，喉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
周遭空气又闷又重，压在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不行，你就在这安心悔过吧。”背着谢青玄，姜榆厉声说道。
说完，她上前一步，假装施法，在掌心盖上乌啼头顶时，轻声道：“等一会儿。”
“等什么？”
谢青玄的声音从背后传出，精准截住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姜榆动作一僵，心里暗骂一声，转头对上他那明知故问的眼神。
“等一会儿禁锢就完成了，不然还能等什么？”姜榆眨了眨那双透蓝的眼眸，一脸无辜地说道。
临了，还不忘倒打一耙：“莫非是你一夜没睡，脑子迷糊了，连话都听不清了。”
看着她破绽百出的样子，谢青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嗤一声说道：“我看脑子不清醒的另有她人。”
说完，他拂袖而去。
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姜榆这才放松下来，立即就把乌啼身上的禁术解了。
红樱见此，犹豫着出声制止：“这样怕是不太好。她总归是犯了错，万一那人再折回来。”
“不会。”姜榆打断她，语气笃定。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把谢青玄的性子摸了个大概，“但是我们不能从正门离开。”
禁术已解，红樱看着满身伤痕的乌啼，尽管不忍心关她几十年，可犯了错，总归要有惩罚的。
“再有下次，你便不必跟着我了。”
“属下记住了。”乌啼眼眶泛红，忍痛跪在地上。
“你处理好伤口便去库房，将你掺进去的假丹药挑出来，之后再来单独找我。”
听着这话，姜榆本还想着打圆场缓和气氛，没想到这火顺势就烧到了自己头上。
“还有你，那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敢在妖界撒野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