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露朝雪客气道。

相丹颔首。

“师傅，朝雪姐姐，”离墨轻声道别，“待我回来，我们三人可要好好在流影天殊好好聚聚。”说到此，他心里一颤，“一如当年那般。”他呢喃道。

他此次来流影天殊，是接了金神任务下来的，他明白他大概率回不来了。

但是他还是希望...他能有机会和师傅，和朝雪姐姐一如当年那般放松，开心地在梅影长堤下相聚。

当时只道是寻常，谁也未曾料到，他们三人曾经那段重复又平淡的日子，最后却是奢求得不到的过往。

相丹颔首。

露朝雪心里愁绪万千，她道，“离墨，你素来有自己的想法。但凡事都要先有命，才有其他。”她看向楼澈，“楼澈，请你...看好离墨。”离墨的长相太过反常，此次他要同去神山休与的态度又太过坚定，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师娘放心，本仙人会护好师兄的。”楼澈道。

离墨深深看了露朝雪和相丹一眼，道，“...师弟，紫丞，我们走吧。”

勾陈打量着离墨的容貌，又看了露朝雪和相丹一眼，心生许多猜测。

待紫丞等人离开后，相丹见露朝雪看着离墨和紫丞背影发呆，宽慰道，“莫要胡思乱想了，离墨不会有事的。”

露朝雪闻言看向相丹，冷淡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相丹道，“朝雪...我自知亏欠于你，但我所剩时间已然不多...”

“你什么意思？”露朝雪皱眉，“什么所剩时间不多？相丹你...”她说着便是一怔，反应过来，“你寿命将至？”

相丹应道，“嗯。”

“你寿命将至你还去月陵渊堵我们？落仙谷你可有入谷？”露朝雪怒道，“你明知杀戮会影响你的寿命，你...你...”她气的颤抖。

相丹将她抱入怀中，“朝雪，落仙谷那日我未曾入谷...再者...昔日我将屠魔视为使命。若我知晓一切，当年我便不可能接下炽仙军之首的位置。”

露朝雪闻言伤感，她心生后悔，“若是当年我劝住你便好了。”说着，她想起什么，连忙打量他，“句芒师傅说你有入魔之相，相丹...你怎么了？”此刻她选择暂时忘了当年相丹杀她一事。

她想在他死之前多看看他。否则...待他死后身体自散，她便不能再见到他了。

“无妨，不必担心我，”相丹淡淡道，手上却开始捻诀。

露朝雪几乎是立刻瞥见相丹手指在比划什么，她直觉地握住他的手，道，“你在做什么？”

“朝雪...？”相丹一怔。

“...你又想杀我吗？”露朝雪低声道，她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朝雪，我不可能伤你，”相丹急忙走上前解释，“我近日的确受心魔所扰，但刚才并非是想要伤你。”

“那你是想做什么？”露朝雪防备地看着他。

相丹沉默，他本想自行做了决定，却没想到被露朝雪发现。他看着她警惕的目光，沉默了会，道，“你可听过清浊转化之术？”

自相丹有意识以来，他自小接收到的一切理念皆是魔的存在为天地不容。

当年露朝雪入魔惨死后，或许是他潜意识里期盼着能够遇到入魔后的她，让她回到仙途，当时他恍惚之中查阅了许多有关仙魔的古籍。

因此，当有日他在一卷残破的古籍上翻阅到这个可互换二人身上清浊之气的术法时，他本该心有不屑，却不知为何便记下了这清浊转换术语，没想到现今竟然真的计划用上了。

“你...”露朝雪听到这个法术脸色大变，“相丹...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成仙。”

“为何？”

“我是魔族司祭，若我成仙，我的族人该如何对待我？天外云海那些人如何看待我？”露朝雪拉住他的手，“我...会不容于天地。现在这样便很好。”

相丹沉默。

露朝雪道，“句芒师傅是会护住我...但我不可能只待在千华梦地。相丹...你不要再逃避话题，”她垂眸，“你入魔是因为当年之事是吗？那不是你的错。”虽然她恨，虽然她已经成魔，但她不愿意相丹因此事入魔。

他身为杀戮仙，杀了太多魔，他若是堕魔，他要如何待在魔族。

“也有其他因素，”相丹道，他不再压制心底的心魔，周边的清气瞬时变成浊气。

“相丹！？”露朝雪睁大眼睛，“你疯了？”

相丹入魔后，如他所料般，过往他回想数次，却始终模糊的记忆清晰起来。他自嘲笑了笑，“朝雪，我想起来了许多事。”

“你......？”露朝雪怔了下，想起当年他接炽仙军之首之后，便开始失忆之事。她又想到她当年所遇到的一切，抱住他，心里悲伤痛苦，“命运竟待我们如此...”

相丹拍了拍她的后背，淡淡笑道，“能在死之前再见到你，知道当年真相，已是命运施舍了。”他道，“我原以为...今生已无法得知当年真相。”

露朝雪靠在相丹身上落泪。

“朝雪...你可还记得，你当年赠我的红豆果，”相丹抱紧她，低声道，“当年收到的时候，我十分惊讶。”

“是吗？我怎么记得当年我还没说，你就笑的可开心了。”露朝雪抽泣地嗔道。

相丹干咳一声，扯开话题，“我先前一直想不起我们放在何处，现在想起来了。”

露朝雪不语。

相丹道，“原来当年我们一起把它埋在了梅影长堤树下。”

“丹...”露朝雪轻声道，“忘了便罢了，你送我的小剑我也找不到了。我们扯平了。”

相丹意识到小剑丢失的原因，他垂眸道，“扯不平...我之后会再打一把给你。”

“只要你我一直待在一起便好...其余的我不在乎，”露朝雪低声道，“流影天殊虽说原来就有些梅树，但现在都算是梅林了。你这些年到底种了多少...”自恢复记忆后，她再来流影天殊时便注意到了触目可见的梅树。

“...我不知道。朝雪，我们定情便是在梅影长堤。每思及你，却越来越想不起你，我便会去种梅。”相丹轻声道，“我不想忘记你...”

他敛下眼眸，“或许，我该去找金神要个说法。”提及金神，他神色冷了下来。他之前也去金神大殿为露朝雪要过说法，但那时他对金神还带有敬仰，因此即使被金神拖延脚步，他也未曾怀疑过他。但如今他深度厌恶此人，“当年你入魔，是否是因为他？”

他素来不相信露朝雪会屠杀天人，金神设计他让他亲手杀了她，更让他认为是金神害了她。

“我去执行封印禁忌之语任务之前，金神曾赐了我一杯酒。”露朝雪闭上眼睛，“大概是他吧。但你已然入魔，如今浊气仍被清气压制着。你...此刻若是去金神之城，恐怕还未进去，便会被拦下。”

“相信楼澈他们会解决此事。”相丹吻了吻她的额头，“澈儿既然要和紫丞去闯神山休与，或许会找到办法解决禁忌之语。”

“嗯...”露朝雪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