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一,没礼貌,那是你阿姐。”
清朗少年声骤然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屋内的温柔絮语。
门外走进一名少年,一身锦衣华服,眉眼生的清隽,眉锋微挑,带点少年的桀骜。
身姿挺拔,风骨卓然。
玉星澜当即不服气地拽着玉绾一的衣袖,仰头辩驳:
“我与一一年岁相仿,生辰相差无几,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还未必定论呢。”
玉熙尘道:“那她也是你姐姐,谁让你来灵域来那么迟,先入为主,小妹自然是你姐姐。”
玉星澜反驳:“这怎能怪我?国主遇见我时,我不知道在荒山野岭躺了多久,话说当时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玉熙尘很想咬牙:“我只比你年长一岁多点,你说我在干什么?我叼个奶壶过来找你吗?”
玉星澜认真地斟酌片刻,慢悠悠开口:“也不是不可以……”
玉熙尘深吸一口气:“我看你是想找揍。”
他抬步走入屋中正中,旋过身来,敛去几分嬉闹,淡淡开口:
“不过说起来,尚在襁褓的婴孩,无人庇护、无物傍身,能在荒山野岭安然存活,实属世间罕有。”
玉星澜一甩头发,傲娇又自恋:“这便足以证明,本姑娘福泽深厚,乃是天选之人!”
她眼底笑意灼灼:“少年,能有我这般出众的挚友,你该偷偷庆幸才是。说实话,我有时都忍不住羡慕你。”
玉熙尘眉眼微蹙,满心疑惑:“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能拥有我这般极好的朋友。”
玉熙尘:“……打一架吧。”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争执了。”玉绾一连忙出声打断二人的打闹,眸光落回玉星澜身上,不舍愈发浓重,
“阿澜即刻便要远赴昆仑,你们安分些。”
她看向玉星澜,眸中尽是不舍:“也不知道昆仑怎么样,你能不能住的惯。”
玉星澜上前一步,骄傲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意明媚:
“阿姐可别小瞧我。我的适应能力向来极强,昔日荒山野岭尚且困不住我、饿不死我,更何况是盛名在外的昆仑虚?”
被她这副自信又张扬的摸样逗笑,玉绾一下无奈又温柔地摇头,眼底却漾着真切的骄傲,轻声道:
“昆仑为天下第一仙山,收徒标准严苛至极,万里挑犹嫌宽,开山以来,偌大仙宗仅有两位亲传弟子,你是第三人。”
“说实话,阿澜,我是真心为你欢喜,为你骄傲。”:
一旁的玉熙尘闻言,忍不住轻哼一声:“那又如何,我们灵域也是根深蒂固,威震一方。”
玉星澜斜睨他一眼,语气拖得悠长,带着几分调侃:“是是是,灵域最厉害,我的太子殿下。”
玉熙尘唇瓣微动,本想再辩驳几句,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执拗与不舍:
“说到底,你何必非要远赴昆仑?我们灵域的仙门道法,未必逊色分毫。”
玉星澜看向他,眸色褪去往日的跳脱,染上少见的澄澈与认真:
“灵域很好,是我从小到大的归处,正因如此,我才要好好保护它,我身为灵域圣女,享灵域万般庇护,便要扛起圣女的职责,习得一身过硬本领,护灵域安稳,护故土无恙。”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暖阳的日光透过窗户落在地上,洒下一地斑驳。
片刻,玉熙尘叹了一口气,无奈妥协,他壮似随意的摇了摇手:
“罢了罢了,你执意要去,我便不拦你。到了昆仑虚好好修行,勤恳向道,千万莫要丢了我们灵域的脸面。”
玉星澜立即道:“这是什么话?本姑娘天姿卓绝、慧根通透,走到何处皆是耀眼夺目。去了昆仑,也藏不住我一身锋芒,只会为灵域增光添彩!”
玉熙尘不以为意:“得了吧,就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课堂上人都找不到,还敢在此夸口。”
“我纵然随性,课业修为也是域中一绝!”玉星澜挑眉回击:
“再说逃课之事,你也好意思说我?最初是谁撺掇我溜出学堂、肆意贪玩的?”
玉绾一闻言,幽幽目光骤然扫向玉熙尘。
玉熙尘瞬间噤声,抬手捂住唇,轻咳一声,佯装无事地移开视线,
窗棂漏进微光,映得满室光影斑驳,案上两盏未凉的仙茗还冒着轻烟。
玉绾一叹了口气,她握着玉星澜的手柔声道:““我为你备了些物件,临走之时记得带上,在外总能用得上。”
说着递给她一个包裹,玉星澜伸手接过,沉甸甸的。
玉绾一抬手,轻柔拂去她鬓边散乱的细碎发丝,眸光温柔缱绻,嗓音清润绵长,字字皆是叮嘱与惦念:
“在外修行,切莫事事逞强、处处勉强。”
“不必给自己施加太重的压力,你素来野性自由,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可外界世事复杂、人心难测,远不如灵域纯粹,往后万事都要万般小心。”
“阿澜,于我而言,你能否成神、能否登顶大道从来无关紧要,我只愿你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你记着,灵域永远是你的退路,是你的归处。”
玉星澜喉咙动了动,握着包裹的手逐渐攥紧,头歪向别处,声音扯的很淡:“自然是我的家,你想赶也赶不走。”
玉熙尘缓步上前,神色褪去往日嬉闹,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郑重,抬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头:
“记住,我们灵域之人,傲骨天成,从不是任人欺凌之辈。他日在外若遇难处、受人刁难,便报我的名号。”
玉星澜道:“万一提你名字没用怎么办?”
玉熙尘道:“那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玉星澜:“……”
窗外日光渐柔,浅浅淡淡似蒙了一层薄雾。
玉星澜转身踏出房门,正要迈步远去,身后忽然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
“玉星澜。”
玉星澜行走的步伐一顿,却并未回头。
良久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莫忘了回家的路。”
长亭外,柳丝轻扬,风卷着柳花落在玉星澜肩头,她打开包裹看了看,桂花糕、桃花酥、糖果等等应有尽有,满满当当。
鼻尖突然酸涩,心头重重的。
玉星澜望着远方辽阔云天,任由晚风拂动衣袂
“阿姐,玉熙尘,你们放心,我定会在昆仑潜心学艺,来日我必学有所成,护阿姐无忧,护我灵域万古长宁。”
记忆戛然而止,花芷垂着眸,长长的睫羽覆盖,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色的阴影。
许是借了先花神躯体的缘故,她的记忆素来零碎断续,唯有撞见特定人事,尘封的片段才会零星翻涌。
她缓缓抬指,指尖轻覆在冰凉玉棺之上:
“小镜子,你说我明明不认识她,可为什么在瑶光台上看着她死去的那一刻,我的心会很疼,疼到我眼前发晕,差点站不稳。”
昆仑镜沉默片刻,道:
“你占了先花神的躯体,获得了她的一些神识,加上那时刚穿越过来自身灵识不足,极易受原主残存心绪侵染,原是情理之中”
“原来,这便是至亲离世的锥心之痛吗?”
花芷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那种呼吸都带着稀碎的裂痕,指尖发颤,心脏像被人生生掏出来摔在地上反复碾压。
她唇瓣微颤,眸光落于棺椁:
“我不过一介外人尚且痛彻至此,倘若她血脉至亲知晓死讯,又该如何承受?”
昆仑镜默然无言。
晚风穿过长空,四下里只剩呜呜的声响,天地间一派萧索,风声裹着一声绵长轻叹盘旋在玉棺上方:
“真可惜,死在了大婚前夕。”
叶落归根,玉绾一的遗骸,终归要回归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