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如今她寄居的这具身躯。
花芷紧绷的心弦骤然松了一瞬,万幸,事态尚有回转余地。
血腥味弥漫整座瑶光台,刺鼻腥甜萦绕鼻尖。
古柏寄右手执太微本命长剑,剑锋垂落抵着青石地面,温热鲜血顺着剑脊纹路缓缓滴落,砸在血色石面上,声声沉闷,刺目惊心。
左手拿着一枚银光色的宝玉,宝玉周身灵气波动,是九天玄玉。
这时,一道柔弱女子脚步声缓缓响起。
一名红衣女子捂着心口缓步上前,唇角不断溢出暗红血迹,她抬眸看向身侧男子,语声柔婉:
“多谢神君为我夺得九天玄玉,有此至宝疗伤,我旧伤便可痊愈。只是神君为我屠戮瑶光仙众,犯下滔天杀业,我心中实在愧疚难安。”
看清女子面容的刹那,滔天怒火与刻骨憎恶骤然袭上她的心头。
她不认识这人,想来是先花神玉星澜的感受。
不受控制的,她听见自己嗓音发颤,满是难以置信:
“……二师兄,你到底在做什么?”
古柏寄没有应声,漆黑瞳眸牢牢锁住怀抱着尸身的她,眼底深不见底,宛若沉寂万年的寒渊,看不出情绪。
神魂跨界尚未磨合完全,花芷始终无法彻底掌控肉身。
原主压抑到极致、濒临破碎的哭声,自她喉间溢出:
“她是我阿姐,世上与我最亲的阿姐,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她听见自己这具身体的声音压抑又绝望:“她是我阿姐,我最亲的阿姐,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杀了她!”
古柏寄依旧缄默不语,一旁负伤的女魅却轻笑出声 ,语声淬满怨毒:“为何如此?天市垣,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她死死盯住地上的玉星澜,眼底恨意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若非你当年重伤我,废我修为,将我逼至绝境,我何须觊觎九天玄玉疗伤?神君何须踏足瑶光台?你的阿姐,又何须白白送命?”
怒火直冲天灵,花芷周身气息骤然翻涌,不受操控的暴戾戾气席卷全身。
赤红光华骤起,一道焚火流光仙绫自她袖中破空而出,绫身裹挟摧山裂石的凌厉杀气,直指女魅心口,招招致命。
“我灭了你!”
流光绫距离魔女身前一寸被堪堪截住,紫芒闪烁,太微剑的剑光就那样挡在她身前,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女魅早有预料,捂着心口肆意轻笑,笑意张扬又刻薄,满眼报复快意:
“想杀我?你配吗?昔日高高在上、追杀我的花神,如今狼狈跪地,抱着至亲尸体无能为力,这般模样,和苟延残喘的蝼蚁有何区别?”
她咬牙切齿,每一字都裹着血海深仇:
“你好好感受这份剜心之痛!你如今承受的苦楚,不及我当年万分之一!”
语气陡然陡厉,声色狠戾刺骨:
“天市垣!今日所有祸事,皆是拜你所赐!你能活至此刻,该心怀庆幸,庆幸有人替你挡下死劫!怎么样?天人永隔、至亲惨死的滋味,好不好受?”
玉星澜怔怔坐在血泊之中,双臂紧紧环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至亲,抬眸望向眼前熟悉无比的师兄,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最后一丝奢望求证:
“她说的,是真的吗?”
古柏寄沉默不语,眉眼无波,默认一切。
这沉默,彻底碾碎了玉星澜心底最后一丝希冀。
她语声破碎,声声泣血,满目崩塌:
“你明知道她是害我族人的凶手!当年羲和国险些因她而灭国,数百条人命直接葬送在她的手里!她是魔!是和神背道而驰的魔女!我诛杀她不过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而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居然要救她!古柏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还是我认识的二师兄吗!?”
情绪彻底崩盘,她胸腔剧烈起伏,近乎嘶吼,眼底泪水混着血水泛红: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杀了谁!你杀了我阿姐!这是我阿姐!你为什么要杀她!你疯了吗!?”
古柏寄始终漠然沉默,他双眸很黑,暗无天日的黑,无悲无喜,望她如同观望一介无关旁人。
良久,他抬步前行,紫袍衣摆擦过地面血渍,缓缓从花芷身侧掠过。
周遭时空流速仿若放缓,血色光景慢慢模糊,他挺拔的身影,一寸寸淡出视线。
怒火与悲恸攻心,原主残存意识彻底涣散,眼前阵阵发黑。
玉星澜死死抱紧怀中冰凉躯体,喉间腥甜翻涌,一口滚烫鲜血猛地喷涌而出,猩红刺眼,糊满视线。
花芷的意识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