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雨口罩拉到下巴,捧着一碗粥在喝。
季渺打量了一眼淋漓雨:“怎么搞的这么可怜?”
淋漓雨咽了口粥,嗓子痛得像被刀刮了一下。
“感冒了。”
“着凉了?还是被吓的。”季渺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道,“也是,换做是谁大半夜看到撞喷泉的人都会被吓到。”
“着凉。”
淋漓雨说完,实在受不了吞咽的慢痛,索性长痛不如短痛咕嘟咕嘟地喝完了。
季渺本来想说的话也被这阵突然的动作打断了。
淋漓雨喝完,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拆开药片,塞进嘴里,和水吞下。
做完这一系列对自己发狠的举动,她才安静坐在座位上,等诺艾尔吃完。
一开始是发呆,单纯接收不进去外界的信息,然后慢慢在感冒药的药劲下催发出了困意。
诺艾尔和季渺同时注意到淋漓雨逐渐阖上的眼皮,在她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砸到桌上的时候,两人同时出手了。
季渺的速度更快一点,手托在她额头上,没碰到桌子。
[漓漓,感冒药在柜子第三格,困了就趴沙发上睡一会]
季渺花时间反应了一下。
他这次听到的心声不是淋漓雨本人的,她在想别人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在心声里听到别人的声音,那声漓漓听着像是家里的长辈喊的。
所以她感冒难受的时候,就坐在食堂里想妈妈?
季渺没变什么表情,收回手,对上淋漓雨还有点没清醒的视线,老生常谈道:
“你这幅样子,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
诺艾尔注意到季渺碰到后像被什么东西可爱到了一下的表情,他缓缓松了手里握着的餐具。
他听到了什么?
他碰她就不起疑吗?
淋漓雨接收到季渺的话,用缓滞的思维过了一遍,解读出他在损自己,没回。
她支起一只胳膊托腮,眼睛努力睁了。
但没用。
方知有动了,他放下盘子走到这一桌。
“淋漓雨?”
他喊了一声,淋漓雨努力侧过脑袋看了他一眼。
“感冒了是吧,回宿舍吗,我送你?”
淋漓雨摇了摇头,撑着脑袋的那只手掰出一根手指头,指向诺艾尔。
“等人。”
方知有:等啥啊,怎么有人病的降智了还这么轴。
方知有有点抓狂,如果对面坐的不是诺艾尔跟季渺,他高低叫个线上医生给淋漓雨看看脑子。
诺艾尔扬起脸对方知有笑了一下。
“你是漓雨的朋友?”
“我们是发小。”
见淋漓雨没有要走的意思,方知有狠了狠心,往诺艾尔身边一坐。
“发小?类似青梅竹马那种?”
“哈哈,算是吧。”
方知有应了一声,心想。
如果被从小打到大也算青梅竹马的话。
他跟淋漓雨初见不算什么正统青梅竹马的展开。
那年他领着一小区的孩子在楼下的仓库里玩警匪游戏,捡珠子当武器,用材料组装铠甲,他是最大的那个孩子王,在布料堆里忘乎所以地挑衅对方警察,然后淋漓雨逆光出现了。
当初那个卷帘门升到一半,淋漓雨的个头还没有那扇卷帘门高,她立在门外遥遥望着布料堆上踩着的自己,一句话没说,眼神里写着你死定了。
方知有那是人生第一次被按在布料堆里揍,他依稀听到自己的弟兄们在背后说了什么,然后被淋漓雨一个回头杀吓跑了。
“你,你要干什么。你打我要赔钱的!”小方知有威胁道。
“赔钱?”小淋漓雨弯下腰,麻花辫搭在肩膀上,伸手揪住他的领子。
她力气比同龄人大多了,方知有一扭一转间被翻了个个儿。
“你弄坏我家东西,踩脏我妈妈的布料,还让我赔钱?”
淋漓雨动手了,一巴掌下去的时候,方知有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屁股。
“哇!”
他从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被女生揍就算了,还是被揍屁股这种他妈才打的地方。
“士可杀不可辱!”他涨红了脸嚎道,被淋漓雨一巴掌干碎孩子王梦。
“闭嘴!再吵我就跟你妈说你被女生揍了。”
小淋漓雨说完,方知有一下子熄火了,眼泪憋屈地挂在眼眶里。
要是让他妈看到他屁股上的红印子绝对会被笑掉大牙。
这是方知有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晚。
被女生揍了,被威胁不许哭,结果回去的时候还是被江争春发现了。
她妈笑的比他哭的声音还大。
第二天,淋露带着淋漓雨来道歉,淋漓雨板起脸来吓得方知有只敢躲在卧室门口看。
后来江争春赔了那些材料钱,也让方知有给淋家赔不是,还说两个小孩也是不打不相识,正好一起玩。
这一玩,就是方知有看淋漓雨脸色生活了整个小学乃至初中。
高一的时候,他提着行李箱下机场,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
第二年就收到淋漓雨转过来的消息。
收到江争春消息的时候,方知有坐在301的床上,舍友在跟他聊同级一个女生的八卦。
他嗯了一嘴,没认真听,发消息让他妈劝一下淋露。
但淋露没改主意,事情也像泥石流塌方一样发展了。
现在全校几乎没人不知道淋漓雨的名字。
他们叫她第一天就搭上三金的转学生,草莓椰奶女孩,奖学金生的圣母,以后不知道会有什么更刺耳的代号。
方知有知道淋漓雨不在乎这个,她作为一个创二代,最免疫的就是旁人的目光,闷起头来的时候眼前只有目标,倒是他比她还在乎几分。
但方知有也知道,淋漓雨又不是铁打的,熬了一个通宵重感冒还要陪这个学校的人精吃饭,得罪了哪个都不好受。
所以他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