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给你洗澡了。

是给你洗澡了。

给你洗澡了。

洗澡。

澡。

这句话就像炸弹即将爆炸时被扔在海里，海水被炸得水花四溅，炸得谢回舟失忆了。

不然他怎么听不懂这句话。

谢回舟身体向后靠，他咽咽口水，他也不是没有被人伺候着洗澡，可那已经是在十几年前他还是个小baby的时候。

现在他已经是个即将成年的男性，被人伺候着洗澡怎么想怎么羞耻。

谢回舟：“我自己会洗。”

祁璟：“你自己搓不干净。”

“我慢慢搓……”

“别和我客气了，我直接给你搓了就行。”祁璟对着谢回舟的凳子用脚一勾，谢回舟整个人就滑过来了。

谢回舟还没准备好，祁璟这个倔驴就拉起他的胳膊开搓了。

他着急忙慌地制止：“我只是腿不能动，又不是胳膊不行！”

祁璟恍然大悟：“就是哦。”

说完，他轻捧起谢回舟瘸腿：“那我帮你洗腿。剩下的你自己洗。”

祁璟搓得很小心，怕弄疼谢回舟。

祁璟搓完两条小腿，就往上开始搓大腿。

他搓得仔细，力道也刚好，舒服得谢回舟怀疑他是不是在什么推拿按摩店干过兼职。

谢回舟舒服得阖上眼睛觉得让祁璟帮忙搓搓也没什么，祁璟继续卖力，提着他的腿搓，热水缓缓流过，谢回舟感到祁璟动了两下。

“你干什么。”谢回舟声如寒冰。

“给你搓腿啊。”

“我特么，谁让你搓那条腿了！”

“你也没说不让搓这条腿啊？！”

谢回舟气笑了。

谁家好人帮别人搓澡他妈的还搓第三条腿啊！

谢回舟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祁璟真诚地回他：“大澡堂子里的服务人员都是这样搓澡的啊，我们男孩子也要精致一点。”

“你什么表情，你以为我很想给你这个大老爷们儿搓澡嘛？”祁璟眼神一凝。“你又不是女生，我上赶着给你搓澡图你什么，你有的我也有。”

他这么坦然倒显得谢回舟有鬼似的。

但转念一想祁璟说的也有道理，他初中参加社团要换衣服，和大家一起在换衣室里光屁股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怎么现在突然放不开了。

想到这儿，谢回舟张开腿，控制自己放松些：“哦，你搓吧。”

祁璟垂头正要继续搓，谢回舟就见他头顶几根飞起的呆毛一抖，祁璟又抬头了。

他问：“有点触景生情了。你还记得咱俩小时候怎么认识的吗？”

谢回舟一愣，思绪被他带到儿时。

眼前人的脸逐渐稚嫩，耳边暖风机嗡嗡声里不知不觉参进来潺潺流水声，渐大的水声盖过暖风机的干涩，连带蝉鸣混着风灌进他的脑海里。

记忆被吹回七岁那年。

谢回舟趁着姥姥午休，溜出来玩水。

中午午休时间，村里实在是没什么人，谢回舟凭着零散的记忆，往院子后面的山上手脚并用地爬。

他的凉鞋进了很多小石子，他走过菜田，绕过核桃树，终于看见姥爷带他来过的小溪。

走了这么一会儿，谢回舟也感觉到累和热了。

他跳进小溪里玩水。面前投下一片阴影，阳光被遮住，他感觉到一股风吹来。

空气中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不好闻。

一个看着比姥姥姥爷小一些的阿姨在他面前。

阿姨蹲下一些，黝黑的脸上很多雀斑，一说话嘴里还有点味。

“小朋友？你家长呢？”

谢回舟往后退退，这个阿姨让他有点不舒服。

阿姨看他往后退，一把抓住他手臂，再次询问：“你家长呢？”

“我…他们在睡觉，我自己玩，我已经长大了。”

“哦～”

面前的阿姨从兜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雪糕。

那是城里才有的东西，天花池村太小了，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谢回舟眼睛都放光了。

“小朋友，想吃吗？”

小小的谢回舟根本受不住诱惑，他重重点头

那阿姨大笑，手握着雪糕对他说：“可你不能白吃啊！”

谢回舟面上为难，小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可是我没钱。”

“这样吧。”

“阿姨给你个雪糕吃，你给阿姨看看小牛儿。”

谢回舟：“啊？”

他低头向下看，搞不懂上厕所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难道她没有吗？

正要答应下来，一颗石头砸到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谢回舟被水花眯了眼，他用手捂住揉眼，须臾，缓和了不少才再次睁开眼睛。

身前多了个小哥哥。

小哥哥是个光头，皮肤也黝黑，比他高半个头，挡在他前面，一手把他拦后面。

“你！走开！！”祁璟身板小，但嗓门倒是大，带着小孩独有的尖锐刺耳。

他本来是想趁着爸爸睡觉，替爸爸洗洗衣服分担一下的，但他刚到河里就看见在村里从来没见过的小孩，被村里的变态阿姨拦着。

这个变态阿姨，他听爸爸说过是隔壁村头的寡妇，他知道寡妇就是死了老公的人，这些年经常跑来他们村里骗小孩，邻居家的二狗就被骗了，回来就捂着小牛使劲哭。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祁璟知道肯定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