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战场之上,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余威渐渐缓缓平息。
四散奔逃、侥幸留存的残余邪魔,尽数被清理剿杀干净,再无半分凶煞踪迹可寻。
先前整日笼罩天穹、压抑人心的漆黑浓稠魔雾,也随着邪魔溃败一步步缓缓褪去消散大半,被长久魔煞遮蔽的辽阔天际,终于重新透出久违澄澈温润的天光,轻柔洒落这片满目狼藉、饱经战火摧残的残破大地。
经历连日苦战、又亲眼见证剑君与尊主降临退敌的一众仙界幸存修士,此刻纷纷放下手中染血兵刃,怀着满心崇敬与刻骨感激,齐齐朝着凌空而立的两道身影躬身行礼。
众人抬眸仰望的目光之中,盛满了发自心底的敬畏、庆幸与由衷谢意。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方才魔军攻势狂暴猛烈,结界濒临破碎绝境,若不是沈清砚与凌玄宸二人及时破空驰援、力挽狂澜,整片北方边境防线早已彻底沦陷,驻守此地的所有修士,最终都难逃葬身魔口、魂归虚无的凄惨结局。
沈清砚徐徐收敛周身萦绕不散的凛冽凌厉剑气,一身素白洁净的衣袍在战后微凉的长风之中轻轻扬动。他静立在满目断壁残垣的边境古地之上,清俊目光遥遥望向更辽阔深远的域外虚空尽头。
那片遥远晦暗的天地深处,依旧暗流汹涌、气机翻涌不息,层层厚重暗沉的漆黑魔云久久盘旋不散,云气之下隐隐蛰伏着一股远比方才先锋魔将更为浩瀚恐怖、深不可测的磅礴气息。
无形的阴寒压迫感连绵不绝笼罩四野,沉沉覆压在每一寸天地之间,令人心神紧绷、心绪难安,隐隐预知后续祸乱绝不会就此轻易落幕。
一旁的凌玄宸缓缓抬眸,深邃眼眸望向那片魔云笼罩的域外深空,体内沉淀万古的浩瀚神识悄然舒展铺陈,穿透层层魔雾阻隔、跨越遥远空间距离,细细探查暗处深处潜藏的所有隐秘动静。
久久探查片刻过后,他清隽眉宇微微悄然蹙起,原本平和温润的周身气韵之中,悄然漫开一缕清冽沉冷的寒意,无形威压淡淡弥散开来。
“我已探查到,此番邪魔先锋来犯,从头到尾都并非偶然。”
凌玄宸语声低沉平缓,语调里带着洞悉一切隐秘真相的透彻冷静,字字清晰落入耳中。
“伏狐大帝一直隐匿在域外后方,居高临下,全程窥探着边境这场战事。”
沈清砚闻言,心底骤然微微一凛。
他修长白皙的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着腰间寂尘古剑古朴微凉的剑鞘,清冷如水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一抹锐利刺骨的淡淡寒芒。
早在未入秘境、尚且居于天宗闭关之前,他便早已清楚知晓伏狐大帝野心滔天、执念深重,为求得自身续命突破,不惜舍弃仙界颜面,暗中勾结生性暴戾贪婪的域外邪魔,一心想要搅乱三界安稳格局,只为除掉身负先天混沌炉鼎、宿命特殊的自己。
今日这般细细回想串联,对方从秘境设下阴阵暗算,到暗中勾结邪魔大军入侵,每一步谋划皆是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每一重算计之中,都暗藏着针对自己的致命杀机。
“他亲眼看着麾下魔将落败,先锋大军溃败溃散,却始终不曾现身出手阻拦。”
凌玄宸目光依旧凝望着远方幽暗虚空,继续缓缓道出这背后深藏的隐秘内情,语气里染上几分化不开的深沉凝重。
“此人城府极深,心思狠戾莫测,他根本不在意区区一支先锋小队的存亡。”
沈清砚闻言,微微侧过清瘦身形,眉眼之间凝起一抹深思沉敛之色,静心追问:
“大帝意在何处?”
“意在试探。”
凌玄宸淡淡一语道出所有幕后玄机,直接点破伏狐大帝深藏心底的真实心思。
“他借着邪魔大举入侵边境为由,一来暗中试探仙界各路驻守修士的整体战力底蕴,摸清仙界防守深浅;二来,便是特意冷眼旁观,仔细观测你闭关出关之后,一身真实的修为实力与剑道水准。”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一旁的沈清砚。
他刹那间全然豁然明悟,难怪方才整场激烈厮杀的过程里,自己心底总会隐隐察觉到一道极为隐晦、却又至高无上的淡漠视线,始终从遥远虚空深处遥遥锁定着自己的每一举一动、每一次出剑攻守。
那股视线疏离冷漠、居高临下,裹挟着独属于三界至尊帝王的霸道威压与漠然审视,不用多想,定然便是一直深藏暗处静观全程的伏狐大帝。
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是冷眼旁观、不动声色,平静看着自己一剑斩杀统领大军的强悍魔将,看着自己闭关蜕变之后剑道圆满、战力暴涨,将所有一切战况、所有展露出的真实实力尽数收入眼底,心中必定已经重新估量自己的威胁分量,暗自定下新的算计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