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浩荡风势渐渐敛去,翻涌不休的云海缓缓归于沉静。
伏狐大帝满腔含怒,化作流光愤然远去,各路隐于云端观望的仙界大能、诸天势力,皆是心头忌惮丛生,不敢再多逗留片刻,纷纷敛去气息,悄然隐退消散,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敢在天宗地界留下。
整座仙门山门陷入一片沉沉寂静。
天宗上下诸位长老、门下万千弟子,皆是怔怔立在原地,目光遥遥望着那道挺拔孤冷的墨衣背影,心底只剩发自心底的敬畏与震撼,再无一人敢私下揣测沈清砚的体质隐秘,更不敢妄议二人之间那份旁人看不懂的牵绊。
方才凌玄宸那句掷地有声、敢动他便是与我为敌的宣言,如同一道无形烙印,深深刻进三界诸雄心底。
自此往后,世间再无人敢轻易提起炉鼎之说,无人敢肆意窥探沈清砚的命格本源,更无人敢明目张胆打他的主意。
凌玄宸周身席卷天地的浩瀚威压缓缓收敛殆尽,褪去了方才直面大帝、逆抗诸天的凛冽杀伐锋芒,重归一身沉静温润,不染半分戾气。他缓缓转过身,眸光柔和,静静落向身侧白衣伫立的少年。
沈清砚依旧静立山阶原处,纤长指尖还轻轻拢着腰间长剑剑柄,一袭白衣被山风吹得衣袂微乱,眉眼清冷如初,心底却还残留着方才帝威压顶、命悬一线的余悸。
方才大帝亲临,法则覆压四野,宿命几乎要被人强行撕扯掌控,他并非全然无畏无惧。只是骨子里刻入骨髓的孤傲傲骨,死死撑着心神,逼着自己不肯屈膝低头,不肯示弱求饶。
直到凌玄宸自虚空踏临,稳稳挡在他身前,以一己之躯扛下所有帝威重压,替他直面诸天群雄的裹挟大势,那一刻,他高悬在心口的大石,才骤然稳稳落地,惶恐尽散。
此刻抬眸望向身旁之人,清冷绝尘的眉眼深处,已然藏着一层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绪波澜,温柔、动容、感激,交织缠绕,难以掩饰。
周遭一众宗门长老彼此面面相觑,神色复杂,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搭话寒暄。
所有人都看得通透明白,这位万古玄渊尊主的心底,自始至终唯独装着他们这位孤尘剑君,旁人根本无从插言,连靠近都显得唐突冒昧。
凌玄宸淡淡抬眸,眸光微凉,轻轻扫过整座山巅四方。眼底不带凌厉,却悄然漫出一丝淡淡的警告余韵。
一瞬间,山间各处暗自蛰伏、想要悄悄打量窥探的细碎神识,尽数被无形气场轻轻弹压回去,再无人敢肆意窥探半分,连心底的杂念揣测都尽数收敛。
他侧过身,压低嗓音,语气温和又妥帖:
“此地人多眼杂,不便久留,随我移步后山剑崖一叙。”
沈清砚心神微定,没有半分犹豫,只是轻轻颔首应下。
二人不再理会身后众人目光,身形轻盈一纵,踏着山间清风,掠往后山云雾缭绕的剑崖之巅,将宗门上下的惊疑目光与私下窃语,尽数远远抛在身后。
后山剑崖依旧如故,常年清寂无人,孤石临江临风,云雾缠绕崖壁,仙气氤氲缭绕。
立在此处,既可俯瞰千里山河云海起落,又能隔绝世间所有尘嚣纷扰,屏蔽四方一切神识窥探,是二人素来静心独处的安稳之地。
崖边双双静立,山间晚风徐徐拂过,撩动一白衣一墨衣的衣袂,翩然微动。
崖间静谧无声,唯有风声漫过林梢。
沉默良久,终究是沈清砚率先打破寂静,清冷声线浅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与顾虑:
“你今日这般挺身而出,当众顶撞大帝、硬抗诸天势力,等于彻底与仙界老牌强者、各方隐世霸主结下难解嫌隙。往后岁月,于你自身修行大道,于你万古清名,皆是无形牵绊与隐患。”
他心思素来通透细腻,又怎会看不透其中利害轻重。
凌玄宸为护他一人,不惜放下超然世外的身份,公然逆伐诸天、拂大帝颜面,看似强势霸气,护住了他一时安稳,实则已然将自己推到了整个仙界高层的对立面,日后风波暗涌,必不可免。
凌玄宸负手静立崖边,目光望向远处翻涌连绵的云海,神色淡然无波,仿若世间名利恩怨皆与己无关:
“虚名浮华,仙界恩怨,旁人眼光议论,于我早已是过眼云烟。我修行万古,孑然独行太久,早已不在乎世间名望高低,也不屑迎合诸天强者的看法。”
他缓缓侧过身躯,深邃眸光定定落在沈清砚脸上,温柔沉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