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宸动作一顿,眸中掠过一抹明显的讶异。
他原以为沈清砚纵使有所察觉,也会碍于傲骨刻意装作不知,独自隐忍,维持这份互不惊扰的默契。却没料到,少年早已看破所有端倪,还刻意故作灵息外泄,布下神识静待,执意要撞破他的行踪。
讶异之余,心底也泛起一丝无奈与怜惜。
下一瞬,洞府石门无风自开,缓缓向两侧敞开。
沈清砚扶着冰冷石壁立身,身形带着难以掩饰的虚软,白衣微乱,几缕发丝垂落额前。眉眼间还残留着雨露期未褪的浅淡绯红,清绝容颜透着几分易碎,却半点不见慌乱怯懦。
一双眸子沉静如寒潭,带着坦然的探寻,还有骨子里自带的疏离戒备,直直望向雾中那道至高身影,目光坚定,不曾闪躲。
凌玄宸收敛周身迫人威压,放缓气场,缓步走入洞府。墨衣垂落,气质深沉如夜空,目光落在少年倔强又虚弱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了然、无奈,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洞府雾气氤氲,两人静静相对,气氛安静却不尴尬,藏着数年心事被戳破的微妙凝滞。
凌玄宸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温润,没有半分强者盛气,只剩平和问询:
“你何时察觉的?”
沈清砚唇瓣微抿,坦然如实作答:
“年岁渐长,次次雨露期都有人暗中结界、稳我气机,次次不差分毫。再迟钝,也该看出端倪了。”
他目光凝着对方,心底已然有了答案。这缕守护他数年的乾元气息,与当年十五岁剑崖外初次护他渡劫的气息,同源同韵,分毫无二。
凌玄宸望着他眼底清明,轻叹一声,直言点破他最深的隐秘与不安:
“你体质特殊,乾元坤泽同体,又是先天混沌炉鼎命格。此事一旦泄露,必被世间群雄疯抢觊觎。我不现身,只是不想扰你清修,更不愿折了你的一身傲骨。”
一语道破心底所有忌惮与骄傲。
沈清砚身形微僵,隐秘被人全然看透,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自持天生剑骨,心性清冷孤傲,修行只求大道坦荡,从不愿依附旁人,更打心底抗拒被视作可供掠夺的炉鼎至宝。可他也心知,以自己这般逆天又脆弱的体质,身处纷争不休的修仙界,若无这人经年暗中庇护、替他遮掩灵息、挡下暗处凶险,恐怕早已身陷风波,命不由己。
洞府雾色悠悠,笼罩两道身影。
一人默默守护数年,隐于暗处,不忍惊扰他的清修与傲骨;一人隐忍疑虑多时,设局试探,终是撞破所有真相。
经年明暗相隔的遥遥守望,于此刻正式相逢。
宿命牵绊,从此不再是暗处无声相守,而是眼底相望,心事相知,牵绊落定余生岁岁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