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浩荡的三界疆土,早已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炼狱,大地被神血与魔焰浸透,每一寸土地都在哀鸣颤抖。
她清晰看见上古大战最惨烈的全貌:铺天盖地的魔兵如黑潮席卷而来,魔刃相撞的脆响、法术炸裂的轰鸣、诸神拼死相搏的怒吼、濒死时凄厉不绝的悲啸交织在一起,化作震碎神魂的巨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
一道道神躯轰然倒地,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伴接连陨落,灵光溃散,神格碎裂,漫天流光坠落在血色战场之上,再无半分生机。
她一身神袍被魔焰焚烧得残破不堪,周身神盾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魔火顺着伤口啃噬神魂,钻心蚀骨的剧痛顺着灵根游走全身。
她孤身立于战线最前方,以一己之躯抵挡整片黑暗浪潮,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举剑不退。
那些深入骨髓的疲惫、孤立无援的绝望、眼睁睁看着仙友逝去的悲恸,跨越万古时光,分毫未减地复刻而来,化作万千冰刃,一下下狠狠剜割着她的神念。
极致的惨烈、悲怆、剧痛与绝望层层叠叠包裹住她,记忆洪流翻涌咆哮,不断冲撞、碾压、撕扯她本就脆弱的神识。每一幅画面都真实得触手可及,每一丝痛楚都清晰如昨日,仿佛她再次重回上古战场,重新亲历那场灭顶之灾。
凌纾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唇瓣失了所有温度,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十指死死蜷缩,指节泛白。
紊乱的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经脉阵阵抽痛,呼吸急促而滞涩,胸口像是被无形巨掌紧紧攥住,连一丝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过往的痛苦如淬毒的刀刃,一寸寸剜着她的神念,意识在剧痛与幻境中摇摇欲坠,几乎要将她拖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稳住!”
宸渊几乎是立刻将她拥入怀中,温和而坚定的力量缓缓安抚着她躁动的神魂。
“那是你的过去,不是你的宿命!”
凌纾在他怀里剧烈喘息,胸腔不停起伏,良久才从漫天血色幻境中挣脱几分。
她缓缓抬眸,目光穿透漫天浮动的记忆碎片,望向宸渊。渐渐眼底没有了迷茫与脆弱,只有历经淬炼后,淬出的比万载寒铁还要坚硬的锋芒!
“当年他能重创我,迫使我神魂坠落凡尘、轮回万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神力。
可如今你我并肩,他纵有通天手段,我亦无所畏惧!”
她话音未落,便抬手握上宸渊的手。
指尖金光应声而起,与他的力量轰然相融,没有半分迟疑。
两道光芒如星火撞入长夜,瞬间交织成温暖而炽烈的洪流,顺着两人相握的掌心,席卷全身。
刹那间,凌纾周身金光暴涨,被万年尘埃蒙尘的神格,于此刻清明澄澈,重现天光。
那缕暗渊之引并未彻底消亡,只是被两股主神之力强行压回神海深处。
宸渊握紧她的手,眸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凝重:
“好在你没有被那些痛苦的记忆冲垮……。”
凌纾轻轻点头,心中安定,却未松半分警惕。
她很清楚,暗渊之引仍在,九幽寂主依旧蛰伏在黑暗深处。
前路依旧漫长,界门之外暗流涌动,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