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昨夜没睡好?”
“我也不知。”
凌纾垂着眼,声音带着几分闷闷的倦意,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刻意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焦躁,
“忽然觉得,这里太过安静,太过无趣,心里空落落的,很是烦闷。”
她刻意违背此前享受安稳的心境,故意制造变数,想要看看这幻境,能否顺应她突如其来的情绪,生出新的变数,或是露出更多马脚。
果不其然,谢云澜的身子顿了一下,执起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
“无妨,你若是烦闷,我带你去后山赏溪,或是抚琴给你听,好不好?”
他依旧用极致的温柔安抚她,试图将她拉回沉溺安稳的状态,却不知,这份一成不变的应对,已然是最大的破绽。
凌纾抬眸,眼底带着一丝刻意的执拗,摇了摇头:
“不想去,也不想听琴。我忽然想起凡尘的烟火气,想起街巷的喧嚣,比起这里,我反倒更想念那些。”
这话一出,谢云澜眼底的温柔,瞬间淡了几分,握着她的手,力道也僵了一瞬。
他显然未曾料到,凌纾会说出这般话。
一旁候着的阿忠,身形也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原本谦和无波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可那细微的变化,终究被凌纾尽收眼底。
这幻境,只能承接她对安稳、温柔、被懂得的渴望,却无法承受她向往缺憾、向往真实、向往尘世的心念。
一旦她的心念偏离,开始抗拒这场虚假的美好,幻境便会出现裂痕。
她没有就此停手,反而步步试探。
用膳时,她刻意推开往日爱吃的菜式,皱着眉说没有滋味;
漫步庭院时,她故意踩落枝头的繁花,看着永恒盛开的花木,轻声感慨:
“花开到极致,便是无趣,不如有开有落,来得真实”;
面对谢云澜无微不至的呵护,她不再满心欢喜,反倒偶尔流露出疏离,轻声说:
“太过完美的东西,总是让人觉得不踏实。”
每一次试探,都让谢云澜的温柔多一分刻意,让周遭随侍的举止多一分僵硬,让这看似牢不可破的忘忧坞,多一分摇摇欲坠的虚浮。
她清楚地知道,幻境的根基已然松动,这场温柔幻梦,撑不了多久了。
她所需要做的,便是继续隐忍,静待时机,等到幻境裂痕扩大的那一刻,便能冲破这层温柔枷锁!
一场假意沉酣,一场刻意维系,在这看似静好的忘忧坞中,悄然展开了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