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点东西吧,孩子。你今晚经历了太多,你的身体需要食物。”
萨克利看了一眼银盘,没有伸手去接。
主教见状,没有勉强,他把银盘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萨克利对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说辞。
“萨克利,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说出神谕,是什么时候吗?”
萨克利抬起了头。
他以为主教会问他那个女人的事情,他已经做好了什么都不说的准备。
“……记得。”
“那时你多大?”
“四岁。”
“你说了什么?”
萨克利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主教替他说了:“你说了‘爸爸妈妈被吃掉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熏香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声响。
“三天后,你的父母被人做成菜吃掉了,镇子上的人都说你是灾星,说你是被邪灵诅咒的孩子。”
萨克利的头又垂了下去。
“是教廷接走了你,”主教微微倾身,“是我,把你从石头和唾沫里带出来的。”
“……是。”
萨克利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怕你吗?”
“因为……我说的话最后都会成真。”
“不,”主教摇了摇头,“是因为你说的话,从来都不是好事。”
萨克利的呼吸停滞了。
“你预言过丰收吗?预言过晴天吗?预言过谁的幸福吗?”
没有。
从来没有。
他说出口的,永远是死亡,是灾难,是注定无法挽回的未来。
“你今晚碰到她的时候,”主教的声音轻了下来,“看到了什么?”
萨克利睁开眼,看向主教。
“你看到了什么?”
“……”
“是她的死吗?”
萨克利的嘴唇在发抖。
主教叹了口气。
“你看,靠近你的每一个人,最后都会被你的预言带走。你的父母是,那些圣女也是。”
他顿了顿。
“现在,轮到她了。”
萨克利双手发抖,一片红色的痕迹从他的膝盖上泅开,他却不为所动。
主教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给萨克利的伤口留出流血的时间。
他站起身来,语气变得随意:“对了,你知道她的真名吗?”
“……不知道。”
“你知道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圣杖。”
“你知道是谁派她来的吗?”
“……皇室?”
“那你觉得,皇室会告诉她,圣杖和圣子之间的关联吗?”
萨克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会。”
主教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吹开房间里的烟雾。
“你带她去了观星室。”
“是。”
“你带她去了忏悔室。”
“是。”
“那些地方,如果没有你这个圣子陪同,她就算找上一辈子也很难进入。”
烟雾散去,萨克利却觉得自己的视线更模糊了,连自己手套上的花纹都看不清了。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主教关上窗,回到萨克利身边,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这些日子里,她问过你多少问题?又回答过你多少问题?”
萨克利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孩子,”主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你从小就没有朋友,有人愿意和你说话,你当然会开心,失去判断力也很正常。”
“但你要记住,你是圣子,你的存在是为了教廷,为了神明,为了千千万万个信徒。”
主教走到门口。
“而她,只是为了圣杖。”
门被打开又关上,熏香的烟雾又慢慢堆叠起来。
银盘上的汤已经冷了,黑面包孤零零地搁在旁边,没有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