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黑色墨水画出的生物,应该是吧。体形庞大且臃肿,身上插着密密麻麻的棒子,但是比棒子多了点分支,或许是树杈,也可能是被用秃了的扫把。
身下还有两片细小的树叶,从大部分生物的构造来判断,这应该是支撑身体的爪子。虽然露佩拉觉得,说这两小东西表达作者的思乡之情,都比说这是爪子靠谱。
“这啥?”露佩拉拎着那幅旷世巨作,问带来这张纸的罪魁祸首,“谁把棒子精放地图里了?”
“……那是我画的。”
露佩拉把画重新转向自己,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然后又扫描了一遍萨克利的脸。
“你画的啥?”
萨克利被她直白地目光盯得脸颊发热,再次试图伸手把画抢回来,可惜他常年被圈养的身体素质比不上专业的赏金猎人,连画纸都边都没摸到。
抢夺无果,只能认真回答了。
“赤冠炎翼鸟。”萨克利神色如常,桌子下的手指却蜷缩起来了。
好在她看不见。
“嗯……”
露佩拉咬住嘴唇,告诉自己:你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好笑,你都不会笑。
“你为什么……想画这个呢?”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求知欲。
“我照着那边架子上的《骇物图志》画的,据那本书籍记载,这种生物体型如山,背生九翼,爪如精钢,一挥翼……”
萨克利背起书来就滔滔不绝,似乎只有在这种学术探讨中,他才能短暂忘记拙作被人发现的窘迫。
“所以你画了只背上插满棒子的野鸡?哈哈哈哈哈……”
露佩拉趴在桌子上笑了起来,为了不被门口的侍者听到,她只能用手捂着嘴笑,笑到口水差点呛进气管。
萨克利担心她被呛到,只能等她终于笑得差不多了,才幽幽开口:“……我没见过鸡。”
“我猜,”露佩拉擦掉眼角的泪花,“你也没见过白鸽以外的鸟。”
“嗯。”
露佩拉敛起笑容,把画放回萨克利面前。虽然她很想把这惊世之作收藏起来,心情不好就拿出来看两眼续命。
“不会画不要紧,谁让你碰上我这个全才了呢?”
露佩拉从旁边拿了张白纸,寥寥几笔落下,一只猛禽初具雏形。
“我去年见过这怪物,它的体型其实没有那么大,最多也就到圣殿二楼的高度。”
露佩拉一边说着,一边在画纸上补全细节。猛禽背部被添上了两对舒展的羽翼,下方则添上了一对利爪。
“它的背上只有两对翅膀,爪子确实挺锋利的,而且温度很高,要不是盔甲穿得厚,我的右臂可能就熟透了……”
萨克利的目光从笔尖移到她握笔的右手,那只手正在纸上蹁跹跃动,流畅的线条从她笔下诞生。这种信手拈来的灵感,和他那些死板的画完全不一样。
还好这只手没有受伤。
“你的手,疼吗?”
“不疼,不过当时烫了好大个泡,还好有路西恩给的药,没有留下后遗症,也没有疤。”
萨克利听到那个名字,愣怔了一下。
露佩拉还沉浸在那场冒险的回忆里,一边画一边手舞足蹈地给他比划。
“最奇怪的是,这个怪物喷火不用嘴,而是……”露佩拉挠了挠头,觉得在纯洁的圣子面前说这个词不太好,“而且它的翅膀也自带火种,一挥翅膀就能点燃一棵大树,同行的一个男佣兵没躲开,衣服都被烧没了!”
“然后呢?”萨克利放下已经停滞了半晌的笔,认真提出疑问。
“那人挺精的,全身都涂了上好的防火药,所以没受伤,但是得光着身子到处找人借衣服。”露佩拉想起那时的场面,依然能笑出声,“从那以后,我打火属性的怪物都会要求雇主加钱,因为我要买上好的防火服。”
露佩拉把完成的画作递到萨克利面前,一只两翼熊熊燃烧的大鸟正活灵活现地在纸上对着他大叫。
“怎么样?送你了,不收钱。”
露佩拉对自己的画作很有自信,毕竟她以前为自家人外cp拉了两年磨,给鸟画幅速写唬一下只有小学生画技的某人,根本难不住她。
“画得很好,让我很想出去亲眼看看。”
萨克利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对她说的。
“行啊,”露佩拉转了两圈笔,“等这件事结束,我可以带你出去,给你当向导和保镖,钱给够就行。”
萨克利沉默以对。
“哦,我忘了你是个坐拥金山却掏不出一分钱的穷光蛋。”露佩拉拍了拍脑袋,“算了,要是真到了那天,你拿东西抵也行,值钱点的都行。”
萨克利像是被这个提议触动了,认真思索了一番。在露佩拉看来,他应该是在考虑圣殿哪件珍宝值钱又方便顺走。
“我给你画幅画,可以吗?”
露佩拉递到嘴边的水杯差点洒在身上。
萨克利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了。”
看来他只有圣殿珍宝的使用权,连一粒灰尘的所有权都没有。
露佩拉看着桌上的《野鸡棒子精绘卷》,突然间计上心头:“那你画路西恩吧,不需要太用心,拿出你画野鸡的三成功力就行,多一成都不行。”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萨克利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落在了露佩拉的唇角。
那里有一小点暗红色的痕迹。
这几天别人问起,她都说是不习惯教廷环境引起的口疮,他也没多想,此刻却觉得这颜色莫名有些刺眼。
“你和他……”
“主人!”希德的声音在露佩拉脑海中炸响,“这个人肯定也想吃你嘴巴!”
露佩拉以为他是饿急了又想吃嘴子,没当回事:“你又看不见。”
“不需要看!上次那个冷的王子,他吃你嘴巴的时候就会问这些,你还很——”
“闭嘴。”
小东西学会的人类词汇越来越多了,自从那天发晴过后,话也越来越密了。
露佩拉被他弄得有些心烦意乱,下意识抬眼看向萨克利。
他的目光,恰好正停留在她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