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佩拉看着镜中那个和她一同震颤的人,此刻他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高傲与矜贵,像个沉湎于晴遇的普通男人一样。
恍惚间,她已分不清看见的到底是人还是倒影,只觉得自己已经跌进了那片泛着火光的冰海。
镜面上很快蒙上了一层水雾,模糊了两人的面容,却掩不住镜子长久而猛烈的震动。
一切平息之后。
西里尔的手臂搭在怀中人腰上,脸颊贴着她的后颈,还未完全平复的呼吸通过后背传递给了露佩拉。
抱这么紧,等会儿怎么跑路啊。
露佩拉肘击了一下:“你抱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西里尔不仅没松开,反而收紧手臂,强行将她转了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倔脾气又上来了,硬来是不行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我的殿下。”
露佩拉主动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用指尖替他梳理后颈凌乱的发丝。
“既然不想睡觉,那就……”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已经仰起头吻了上去。
西里尔不由自主地沉溺在了这片难得的温柔里,张开齿关,任她予取予求。就在他毫无防备时,几滴无色无味的催眠药水被送进了他的口中。
房间里只剩下两道平稳的呼吸。
其中一道乱了一下,是露佩拉在尝试抬起腰上的手。虽然他的呼吸很沉稳,但她还是免不了有些提心吊胆,每挪动一寸就要停下来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幸好,药效很稳定,他睡得很香。
不枉她花重金从路西恩那里进了这款催眠药,据说一滴就能药倒一头牛,她虽然提前服了解药,舌尖不免还是有些发麻。
露佩拉趴在床边,忍不住凑近打量了一番。
月光在他刀锋般的脸庞上留下深刻的痕迹,但他双眼紧闭时,两道卷翘的睫毛便压下了那双冰瞳的存在感,削弱了他的凌厉。紧抿的薄唇微微放松,随着呼吸的节奏不时张开些许,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倒霉孩子长这么大,估计每天睡觉都得握着刀,感谢姐妹儿让你睡了个好觉吧。
露佩拉站起身,从满地凌乱的衣物里提溜出属于自己的那几件,胡乱套在身上。
确认穿戴完毕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搂着空气安睡的西里尔。
再见了,最有钱的前夫哥,希望以后不用再坑你的钱了。
深情告别之后,露佩拉从窗户翻了出去,投身于茫茫夜色。
窗户关上,风声止歇,床上的男人坐了起来,眉眼间有冰霜凝结。
他伸出手,描摹她留下的痕迹,即将消散的温热顺着指尖传递至心头。
这次他没有收回手,而是将手掌按了上去,眼中冰层微微松动,露出了缝隙。
跑得真快。
他说过,他是她永远的退路。
但这条退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融进黑夜的那个小点,目光幽深。
去吧,露佩拉。
等你闹够了,不论是成为功臣,还是沦为罪犯……
只要你还在帝国的版图上,最终都会回到我的身边。
“阿嚏——!”
离开了王宫的露佩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惊起附近一片鸡鸣狗叫。
此时已是后半夜,夜色将明的时分,路上空无一人。
她将艾斯黛拉提供的地图和其他资料揣进怀里,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此去路途遥远,靠两条腿走过去肯定是不现实的。
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之后,露佩拉钻进一条小巷子,转了两圈戒指。
“希德,出来干活了。”
黑烟几乎是从戒指里窜了出来,速度比以往每一次都快,堪比窜天猴。
少年高挑的身形显现在阴影中,但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贴上来叫主人,而是背对着她。
更可疑的是,他整个脑袋都红透了,露佩拉在光线不好的情况下都能看见他红得滴血的耳尖。
“你发烧了?”
露佩拉伸手去摸他额头,却被他躲开。
“没、没有……!”
希德猛地后退两步,整个人贴在墙上,声音细如蚊呐。
等等,这不对劲。
下一秒,伊利安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响:“屏蔽术时间有限,只能持续四个沙漏的时间。”
算算时间,屏蔽术失效的时候,大概就是她和西里尔……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也就是动静最大的时候。
这条未经人事的小龙人,一出山就被迫听了一场最热烈的奥术魔刃。
“……”
寒风中,一人一龙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