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佩拉掏出常备的伤药,开始给凯恩的背后做简单的伤口处理,不再看西里尔。
残留的血丝像异虫一样,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跳跃,看得她频频皱眉,比以前看见广式双马尾还恶心,不敢想这虫要是在她身体里会有多痛苦。
西里尔知道露佩拉这个时候已经不会再听他说话了,只能和伊利安一起去给路西恩松绑。
此时路西恩已经变回那副柔弱的模样,獠牙和指甲都缩了回去,没有任何人看见他刚才的样子。
“路西恩,你还有力气替他诊治吗?”露佩拉抬头看向路西恩,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笑容一如往常。
“无妨,殿下。”
路西恩正准备从露佩拉手中接过濒临昏迷的骑士,却不想凯恩开始挣扎了起来:“殿下……不要丢下我……”
“什么?”露佩拉俯下身,凑到凯恩嘴边。
“殿下……是属下失职,没有带武器……父亲……请不要丢下我……我还能……”
啥原生家庭给孩子逼成这样。
“你现在能做的只有接受治疗,等你治好了再来找我。”露佩拉将手帕塞进凯恩嘴里,不让他再说下去,然后将他移交给了路西恩。
浓烈的血腥味骤然靠近,让路西恩瞳孔收缩,但好在夜色弥漫,无人能见。圣光从他手中亮起,映亮露佩拉和凯恩一身鲜血。
“还请各位背过身去。”
露佩拉早就习惯了他奇奇怪怪的要求,老老实实背过身去,西里尔却发出了质疑:“我从未听说,教会牧师替人诊治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凯恩伤口有剧毒,普通疗愈术无法治疗,只能动用一些比较特殊的高阶净化术。”话音刚落,路西恩手中光芒暴涨。
“不想当个瞎眼王子的话就老老实实转过身。”露佩拉一手拉过西里尔,一手扯着伊利安,“还有你也是。”
为什么这个可疑牧师说什么她都信?
西里尔面露不悦,但还是用衣袖遮住了眼睛,却没有想过这个女人的可疑程度并不比牧师低。
三人一转身,路西恩便亮出了獠牙,但并不是咬向凯恩,而是咬破自己的手掌边缘。
点点暗黑血液滴入凯恩背后的伤口,那些扭动的血丝像是被灼烧了一样,嘶嘶作响,化作不祥的黑烟袅袅升空。
血丝散尽,凯恩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路西恩知道不能再滴血了,伤口好得过快反而引人怀疑。
“好了……”路西恩的虚弱并不是装的,“带他回营地休息吧。”
天蒙蒙亮时,一行人才把伤员放进帐篷,西里尔担任起了寝管训人的职责:“解释清楚今晚的事情经过。”
路西恩率先开口:“很抱歉我的家族事务影响了大家,公主殿下和骑士大人只是为了救我才参与进来的,还望殿下责罚我一人。”
“可我记得你的履历上写的是父母双亡。”队伍里每一个人的履历都经过西里尔的审查,他记得所有人的信息,除了露佩拉这个boss直聘的关系户。
“我已经和家族断绝关系很多年了,并且过程不太光彩,所以没有在履历上写明。最近家族内部有些不稳,波及范围较广,但是我可以保证屠龙任务完成前,不会再有类似情况发生。”
“如何保证?”西里尔冷笑一声,仔细打量着路西恩,路西恩低垂着眼,让他看不清神色,“一个隐瞒身世还引来杀手的骗子,叫我如何相信你的保证。”
“殿下息怒,我的命不足挂齿。”路西恩看了一眼凯恩所在的帐篷,“但刚刚那个刺客的刀上涂了家族特制的毒素,除了我,没人能在天亮前把他治好。”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诚恳得挑不出错处:“请允许我先治好他,至少别让我个人的过失牵连到无辜的队友。等凯恩阁下痊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西里尔的手指敲打着剑柄,明显在衡量利弊。
“留着他吧。”露佩拉出声打破僵局。
“你这么信他?”西里尔目光里的审视转移到露佩拉身上。
“我信他的医术,毕竟我这条命也需要他来维护。”露佩拉掀开衣袖,皮肤下的紫色血管隐隐浮现,“而且后续路途离不开医师疗伤,殿下也很清楚。”
当初逃亡时西里尔也见过她喝抑制剂,知道她的身体状况需要时常吃药,却没想到这药就是路西恩提供的,而路西恩也主动请求加入屠龙队伍,其中有几分缘由是她?
看来两人之间的关联比他预想的更密切。
察觉到西里尔眼色晦暗,露佩拉语气一转:“不过,我也很好奇路西恩的出身,族人身手如此不俗,想必也是什么神秘贵族吧?”
求他随便编点什么家族秘史把西里尔糊弄过去吧。
露佩拉朝路西恩使了个眼色,路西恩会意,假装做出激烈的心理斗争,苦笑着开口:“其实我真正的姓氏是蒙特罗斯……”
“蒙特罗斯……如果我没记错,那是西境一个没落百年的姓氏,竟然还有后裔存活?”
“殿下博闻强识,但蒙特罗斯实际上并未没落,而是痴迷于研究禁忌药剂,企图通过药物强化身体,甚至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西里尔咀嚼着这个词。
这个世界各式魔法秘药层出不穷,目前还没有人能做到起死回生,因为这违背了世间最基本的规律。但正因如此,追求此道的人反而更多。
路西恩继续说道:“他们把族人当成实验品,把优胜劣汰当成家训。我不想成为那种怪物,也不想成为制造怪物的凶手,所以我逃了。刚才那个人是我曾经的兄长,也是家族派来清理门户的。那种毒,就是家族引以为傲的杰作。”
这番话半真半假。
强化人体、死而复生、怪物……这些其实都是在隐喻吸血鬼的转化和永生,但在西里尔和露佩拉听来,这就是一个邪恶炼金术士家族的故事。
西里尔沉默了片刻。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说明了路西恩为什么善于用药,以及为什么会引来追杀。
若是能让蒙特罗斯家族为他所用,倒不失为一个机会。
“我不关心蒙特罗斯家族如何处理叛徒,但是我不想再看见他们威胁到艾斯黛拉的性命,你也清楚王室清理叛徒的手段,一定比你的家族更赏心悦目。”
西里尔掀开帐篷帘子离去,外面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熄了半盏油灯。
露佩拉立刻跳到路西恩身边,语气中难掩打探八卦的兴奋:“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路西恩回以微笑:“猜猜你平时喝的药是用什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