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早把这些交出去?”
钱志诚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大海上,落在那些慢慢移动的渔船上。“因为我怕死。”
“你父亲死的时候,我就在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傅承邦这个人,心狠手辣。他连自己的亲叔叔都敢动,何况我一个外人。”
“我这些年在西贡,从来不出去,不社交,不和傅家的人有任何来往。我以为这样就能安全。可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同一个梦——梦见你父亲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帮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帮不了他。我能做的,只有活着,把这些证据留下来。等有一天,有人来找我,我就把它们交出去。”
他转过头,看着沈未央。“今天,那个人来了。”
沈未央把那沓文件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钱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
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钱志诚叫住了她。
“沈小姐,有一件事,我想了二十年,一直没有想明白。”
“什么事?”
“1997年6月29日那天晚上,你父亲来找过我。他拿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封信。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把这封信寄到这个地址。”钱志诚指了指她包里的方向,“他说的那个地址,是英国伦敦。收信人,是傅承洲。”
“我当时问他——傅承洲是傅家的人,你不怕他把信交给傅家?”
“你父亲说——‘他不会。他是傅家唯一的好人。’”
沈未央站在门口,海风从外面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看着钱志诚,老人站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钱先生,你觉得呢?傅承洲是好人吗?”
老人想了很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父亲这辈子很少看错人。”
从西贡回来的路上,沈未央一直抱着那个铁盒子。
小巴在山路上颠簸,窗外的海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她低着头,看着盒盖上那些斑斑驳驳的锈迹。这个铁盒子,钱志诚守了十年。她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一个老人用恐惧守了十年。
她拿出手机,给傅承洲发了一条消息。
“拿到了。”
对面秒回。
“好。”
只有一个字。可她看着这个字,忽然觉得,这十一年来所有的等待、痛苦、不甘、愤怒——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不是因为复仇,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她终于可以告诉她父亲——爸,你做的那些事,有人记得。你没有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