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幺妹!”
“快停车!你们快停车啊!”
“……!!!”
但是没有用的,所有竭力泣血的嘶吼和拼命奔跑的阻拦,都徒劳化作了虚空中的幻影,被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呼啸而去。
没有人能听到她绝望而凄厉的哭嚎。
残忍的命运之轮从未改变过它的既定轨迹。一辆重型大卡从路口突然斜刺而来,仿佛死神的镰刀轰然砸下——
砰!
迎接冲撞的一整面车身瞬间扭曲凹陷成麻花,大半个车身挤压进重型大卡车底,车窗玻璃悉数碎裂,稀里哗啦掉落一地。
哔哔哔!
无数汽车鸣笛尖利响成一片。
车轮摩擦地面声,人群惊叫声,警笛声,脚步声,无数种声音纷乱嘈杂如百鬼哭嚎,裹挟着亿万针刺,疯狂扎进顾乔脑浆。
“爸爸!妈妈!”
“小弟!幺妹!”
轰!
油箱爆炸起火,车身被重重掀起又跌落。
但车里的人已经没有知觉了。这一撞太过惨烈,一家四口当场殒命。
顾乔目眦欲裂。
“姐姐,我们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别走!”
“姐姐再见,幺妹会想你的……”
“别走!!!”
“姐姐再见了,我们爱你。”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爸爸妈妈担心……”
“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再见了……”
“别走!”
——“别走!!!”
顾乔猝然从书桌上惊醒,眼球充血红肿,眼泪干了又湿,整个鬓角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急促喘息,宛如岸边垂死挣扎的鱼,目光呆滞地盯着虚空中的荒芜。
半晌,她又把头埋进手臂和桌面搭笼起来的黑暗空间,痛苦地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悲鸣。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刺耳铃声在耳边炸响。
顾乔浑身一震,慢半拍抬起昏沉的脑袋,抓过手机看了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清了清嗓子,勉强克制住哽咽:“喂,师哥?”
顿了片刻,手机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声音怎么这么嘶哑?生病了?”
顾乔的心脏还在隐隐抽痛,但声音却一派淡然,她说:“感冒而已。”
“吃药了吗?”
“吃过了。”
对面关心道:“你一个人在邺城,要好好照顾自己。”
——“姐姐,我们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爸爸妈妈担心。”
梦境里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绪又揪结成了一团乱麻。
顾乔突然一阵鼻酸,喉咙里犹如堵了一块酸涩的硬块,她深吸一口气,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对面只以为她嗓子不舒服,继续说:“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你应该猜到原因了吧。”
“你是从孙教授那里得知的?”顾乔再次清了清嗓子,起身走去厨房。
“我也参加了这次的国际研讨会,孙教授就住在我隔壁。不过他没有和我透露案情,只是说你要帮助警方做解离实验。至于其他,一半是我猜的,一半是我托别人打听的。”
顾乔倒了杯温水,喝了口。
“顾乔,如果我不主动打电话给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这次案件只是一个特例。”顾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师哥,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你要是不想让我担心,就应该离那个靳行深远远的,也离那些警察远远的,而不是……”
“师哥!”顾乔打断他,“我也不想这么快就暴露到警方面前。可是孙教授既然推荐了我,你觉得我能推辞的掉?”
对面静默良久,大概是叹了口气:“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觉得靳行深这个人太危险了,你最好和他保持距离。”
“我知道。”顾乔蹙眉,“不过,靳行深今天突然和我坦白了他是启荣表弟的身份。”
“……”对面大概也很惊诧,半晌才问,“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自从启荣搬去景城后,他们就很少联系了。还说,如果启荣回来找他,他会告诉我。”
顾乔清楚记得靳行深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是说话时的每一丝表情。她都会在脑海中反复回忆,抽丝剥茧,企图找到隐藏在字里行间和神态变化上的丝毫破绽。
然而,她一无所获。
对面问:“你信吗?”
顾乔反问:“你觉得我会信吗?”
“当然不能信。”对面笃定道,“你别忘了,启荣飞机失事的那段时间,靳行深声称自己正在国外休假。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顾乔没有回答。
对面似乎也没等她回答,而是自顾道:“顾乔,我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也会倾尽全力帮助你。但你要记住,启荣是靳行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们是亲兄弟,而人类是感性动物……”
恍惚间,顾乔突然想起靳行深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也许吧。毕竟他那种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不过那样也挺好的,怎么说他也是我三代以内的唯一一个亲人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要是能活着,倒也挺好……”
只不过,当时的靳行深是笑着对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