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重复刚刚的十二字方针,“静观其变,修身养性,忠于陛下。”
这……沉吟一瞬的贾赦见林如海不肯再多说,只得命小厮好生将人送去客院休息,自己去了邢郝云所在的正房。
骤然听闻丫鬟禀报贾赦来了,邢郝云惊得忙披衣裳,不等起身就被贾赦按住,“只咱们两个,莫讲那些虚礼。”
邢郝云顺从坐到床边问贾赦,“老爷这会儿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刚我同妹婿聊了一番。”听出贾赦话里的郑重,邢郝云挥手让值夜的丫鬟出去,直到屋内只闻蜡烛偶尔的噼啪声,贾赦才将林如海的十二字方针道来。
邢郝云认可点头,怪不得林家能加封一代,林如海亦能考取探花,这觉悟就是不一样。
见邢郝云如此,贾赦不解问:“咱们府上如今也算与靖王府扯上关系,若以后继位的以此问罪……”
“老爷多虑了。”邢郝云虽不知具体哪位王爷成了新帝,但红楼原著中荣国府可是在新帝登基至少十年后才被抄家问罪。
如今名帖握在自己手中,王熙凤与贾琏也都懂了律法,只要与二房切割,便不会影响到大房。
况且新帝登基后,格外重用林如海,除了能力,焉知没有因忠于陛下这条方针的缘故。
贾赦虽没什么能力,只要不作妖,等新帝登基,好好臣服表态,必然会有个好结果。
至于这位如今还在位的圣上会不会成为太上皇,邢郝云并不在乎。哪怕当了太上皇,年纪摆在那里,还能再称帝掌权不成?
虽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可也不是没有三朝元老这种例子。
没能力不要紧,凭着祖宗功绩和勋贵一派的身份还可以做个监管或当首个臣服的吉祥物。
新君主需要安抚旧臣来彰显仁德,也需在羽翼未丰时向活着的太上皇(勋贵)示弱。
邢郝云将自己理解的忠于陛下之意缓缓说与贾赦。
原本纳闷林如海怎会不顾当今年纪给他这条主意,竟还有这层意思。
无人知晓贾赦在今夜的两问后,让贾府离既定结局越来越远。
次日,宫中传旨,升林如海为四品的兰台寺中丞,留都任职。
听闻消息的贾母急忙唤来邢郝云,笑道:“林姑爷升了官,得好好庆贺一番,下帖请各家老亲、故旧,你好生筹备。”
邢郝云正想着如何推辞,打帘的小丫鬟道:“老太太,林姑爷在门外,说来给您请安。”
“快,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林如海挟着一身风霜入内,见过礼后表明今日来意,“岳母,小婿是来辞行的。”
价目笑意僵住,“你来的匆忙,家中宅子又未修整,怎要辞行?”
林如海恭敬道:“回岳母,圣人体恤敏儿即将临盆,林家终不再是单传,准了我可等敏儿生产后再入京任职。”
这算天大的荣耀,况且林如海匆忙辞行也是为了自家女儿,贾母嗔一句,“冬日天寒地冻,总得多收拾些备着,哪里就如此急。”
“实在是小婿过于惦念。”
贾母听得满心感慨,老国公当年为敏儿寻了一门好亲事啊。也不再阻拦,忙吩咐贾琏去准备路上所需。
听闻林姑父要走,贾珠捧着新写的策论跑来,让跟着儿子一同过来的贾赦瞧见,站定叮嘱贾珠,“冬日里可不能这样跑,没得出了汗,吹了风,染了风寒惹得老太太担忧。”
贾珠第一次听大伯训斥,面皮有些烧,最终还是低头应下。
至于他润色到半夜的文章只得了一句尚可,远不如说着都中趣事和练武的堂弟贾琏得的夸赞多。
明明他才是府里被称赞的第一人,贾琏是用来做反面教材的。
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贾珠有些想不起来,无意识将手中文章揉成一团。
待回神,他已回了与李纨所住的小院门前,肩头是厚实的大氅,耳畔是妻子略带埋怨的娇嗔,“大爷怎走得如此急,连大氅都来不及披。若冻着了,倒是我照料不周。”
贾珠忽想起刚大伯贾赦的训诫,“是我听闻林姑父辞行,一时情急。”
李纨作为贾珠的枕边人,自然知晓贾珠有多刻苦好学,近来因着林姑父要来,更是日夜废寝忘食。
她虽心疼,也知这是科举的常态,“怎好端端的要走,可是出了什么事?”
贾珠惊出一身冷汗,他刚一心只顾着文章,竟忘了问询,怪不得林姑父对贾琏另眼相看,却对他的文章兴致不大。
若早知林姑父只看这些,他何苦巴巴捧了文章去,贾珠自嘲一笑,让不明所以的李纨心头一紧。
随后,手被一抹凉意覆盖,李纨听到贾珠对她说:“走吧,回屋。”
急着回家见妻儿的林如海对此毫不知情,忙着收拾给贾敏与即将出生林妹妹的色色物件的邢郝云更不知晓。
唯独一心记挂儿子的王夫人得了消息,心里越发嫉恨贾敏与林如海。
哪个女人不生产,凭什么她贾敏就如此娇贵。
科举是何等大事,自己亦是科举出身的林如海竟如此对她的珠儿,必然受了贾敏的挑唆。
王夫人转着手中佛珠,良久吩咐小丫鬟让周瑞家的去库中挑些适合产妇用的药材与婴儿用的布料,送去林如海处。
等到车马妥当,各处的东西也都送了来,盛情难却,林如海只得吩咐随从仔细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