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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范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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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不存在。

所以她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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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准考证放在窗台上。不是扔,是放。轻轻地,仔细地,像放一件易碎品。准考证是她的身份证,是她的病历,是她的墓志铭。上面写着“她曾在这里考过”。考过,没考上。考过,没考上。考过,没考上。循环。圆。原点。】

【许一走到窗台边,拿起了那张准考证。他在看她的照片。照片里的她头发是黑的,眼睛是亮的。他在看她现在的头发,白的。白的和黑的之间隔着多少年?三年?五年?七年?不知道。但那些年都在这个房间里,在书桌前,在刻字里,在“WHY”的旁边。】

【弹幕七千四】

我把准考证放回窗台上,放在纸鹤的旁边。纸鹤的头朝向“W”,翅膀朝向“HY”。准考证的照片朝向天空,朝向那一小块被揉皱的蓝色。她在看天空,天空在看她。天空没有回答她,天空不需要回答。天空在那里,在她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在所有离开的人的方向上,在所有没有被说出口的话的频率上。

我在窗台上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她放的,是原本就在那里的。一本日历。不是今年的日历,是去年的。不是去年的,是前年的。不是前年的,是更早的。日历的封面已经褪色了,纸张已经发黄了,边缘已经卷曲了。日历上的日期被人用红笔圈了一个又一个。不是生日,不是节日,是考试日。高考,考研,考公,考编。每一个考试日都被红笔圈了不止一圈——画了很多个圆,从内到外,从小到大,从密到疏。所有的圆都是同一个圆心。圆心是那个日期,是那一天,是那个她准备了很久、期待了很久、害怕了很久、最后失败了的瞬间。失败的那一天,她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圆。不是画了一个“圈”,是画了一个“圆”。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所有的点都是起点,所有的点都是终点。她在那一天失败了,她在每一年同一天都会想起那次失败。不是她故意想的,是身体记住了。身体在每一个考试日到来之前都会自动进入“备战状态”——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失眠,食欲不振。即使她已经不再考那个试了,身体还在考。身体不会忘记。身体是最忠诚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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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红笔画的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是一个“那一年我失败了”。失败被记录在日历上,被红笔固定,被时间加深。她每翻过一页,就会看到那些圆。它们在那里,在她翻日历的时候,从她的指尖划过。她摸到了它们。不是摸到红笔的墨水,是摸到了“那一年”的温度。那一年是冷的,和停尸房的冰柜一样的冷。冷到她的手指在触碰日历的那一瞬间会缩回来。不是怕冷,是怕“那一年”再一次活过来。】

【弹幕七千八】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不是糖,是笔。不是普通的笔,是那支从药副本带回来的、林江在停尸房登记册上签名的圆珠笔。笔芯是蓝色的,墨水已经快用完了,写字的时候会断断续续的。笔杆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剩下的墨水。墨水不多,刚好够写一个字。一个字够了。我把笔递给那个女生,指着日历。不是指着某一个被圈过的日期,是指着空白处。空白的,没有被红笔污染过的,还没有到来的日期。

“在这里画一个圆。”我说。

她接过笔。笔在她手里很轻,轻到像没有重量。但她握着它的方式很重,重到像握着一把刀。笔是刀,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她要用这支笔救自己。不是“不考了”,是“考也可以,不考也可以”。不是“考上”和“考不上”的区别,是“我是谁”不取决于“我考没考上”。她是谁?她是那个在灰色房间里收到一颗糖、把糖纸叠成纸鹤、把纸鹤放在“WHY”旁边、把准考证放在窗台上、现在握着笔、要在日历上画一个圆的人。

她画了。

不是用红笔,是用蓝笔。蓝色不是红笔的那种刺目的、警告的、像血一样的红。蓝色是天空的颜色,是她从窗户缝隙里看到的那一小块被揉皱的蓝色。她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圆。圆不大,刚好能圈住一个日期。那个日期不是考试日,是今天。今天是“我画了一个圆”的日子。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所有的点都是起点,所有的点都是终点。今天是起点,也是终点。是她开始接受“我不是考生”的那一天,也是她结束“我只能当考生”的那一天。她在圆圈的旁边写了两个字。不是中文,是英文。

“ME。”

不是“我”,是“ME”。大写的M,大写的E。M是山,E是眼睛。山是“我在”,眼睛是“我看”。我在看我。我在看我自己。我不是考生,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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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画了一个圆,写了一个“ME”。她在说“我在这里”。不是“考生在这里”,是“我在这里”。我是我。我不需要考试来定义我是谁。我是那个会叠纸鹤的人,我是那个会吃糖的人,我是那个会在窗台上放准考证的人。我是那个在灰色的房间里、灰色的衣服下、灰色的头发中、灰色的眼睛里、终于笑了的人。】

【弹幕八千一】

我把笔收回来,放进口袋里。笔芯里的墨水已经用完了,笔杆是空的,透明的,没有任何颜色。但它不是空的,它装着她画的那个圆——蓝色的,圆形的,像一枚戒指,像一颗糖,像项链坠子中心那个点。圆在她的日历上,在她的记忆里,在每一次她从窗户缝隙看天空的时候。天空不是灰色的,天空是蓝色的。蓝色被揉皱了,皱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它还是蓝色的。蓝色在那里,在云的后面,在雾霾的后面,在所有离开的人的方向上,在所有没有被说出口的话的频率上。

她在看天空。我也在看天空。天空是同一个天空。在D-7的窗户外面,在药副本的走廊尽头,在范进副本的灰色房间里。同一个天空,同一种蓝,同一朵被风吹成手掌形状的云。云的手指指向我。不是指向我,是指向她。她在看云,云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人。我不是一个人。鹤不是一个人。小药不是一个人。所有在灰色房间里、在书桌前、在刻字旁、在“WHY”的旁边、在日历的红圈中、在准考证的照片里、在糖纸叠成的纸鹤上的人,都不是一个人。我们在一起。不是在同一个房间里,是在同一种感受里。感受是“我好累”,也是“我还行”。是“我不想考了”,也是“我再试一次”。是“我是不是很笨”,也是“我吃到了一颗糖”。糖是甜的,甜是真的,真是“我们都在这里”。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罐糖。罐子里还剩三颗——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绿色的留给下一个需要糖的人,蓝色的留给下下一个,紫色的留给下下下一个。不是“我需要给”,是“有人需要接”。接住这颗糖,接住这个圆,接住这个“ME”,接住“我不是一个人”。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罐糖,放在窗台上,放在日历的旁边。罐子的玻璃在日光灯的白光下反着光,光里有鹤和小药的影子。她们站在光里,肩膀挨着肩膀,头靠着头,手指勾着手指。她们在看她,不是在看我。她值得被看到。她不是“考生”,她是“她”。她是那个在灰色房间里、灰色衣服下、灰色头发中、灰色眼睛里、终于笑了的人。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嘴唇露出牙齿,脸颊泛起红晕。她的头发是白的,但白不是老,白是“我经历了这么多还没有放弃”的证明。她没有放弃。她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吃糖,还在笑。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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