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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沈衍之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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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局里。把照片和记录整理一下,申请调查令。”

两个人下了楼,上了车。车子缓缓开出了翠屏小区。樊知节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钥匙,又看了一遍。

他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铁的,凉的。不,它应该是温热的,沈衍之握过这把钥匙,他父亲也握过,他握了。三个人的体温叠在一起,在这把铁钥匙上。

“殷其雷。”

“嗯。”

“沈衍之还会回来的。”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回来过了。他把钥匙给了房东,让她转交给我们,他不会再来这里了。”

樊知节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梧桐树的枝桠从车窗外掠过,像蔓延在玻璃上的裂痕。

车子停在公安局门口。樊知节下了车,殷其雷也下了车。

“你上去。”殷其雷说。

“你不下吗?”

“我去停车。”

樊知节看着他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殷其雷从车库出口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钥匙。

他把钥匙递给樊知节。樊知节接过去,放进口袋。两个人走进公安局,上到五楼,重案队办公室。门开着,老赵不在,其他人也不在。整个重案队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人。

殷其雷的工位上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相框,没有摆件,没有水杯。只有一台电脑、一个档案袋、一盏台灯。和樊知节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但不一样的是,桌上多了一个面包的包装纸。原味的,吃完了,包装纸捏成一团,放在桌角。殷其雷没扔,他忘了。

樊知节坐下来,把那沓照片和那份手写记录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殷其雷坐在他对面,翻着那三页纸。他的手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和他在审讯室里翻案卷的时候一样,不急不躁。

“这些够申请调查令吗?”

“不够。”樊知节说,“但可以试试。”

“试了再说。”

殷其雷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樊知节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听到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跟枕边人耳鬓厮磨。

殷其雷挂了电话。

“下午去。领导要看证据。”

樊知节点了点头。他把照片和记录收好,放回口袋。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很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出一层细细的灰。灰里有碎纸屑,有干掉的咖啡渍,有殷其雷写废了的报告纸揉成的团。樊知节看着那层灰,没有去擦。

“殷其雷。”

“嗯。”

“你饿不饿?”

“不饿。”

“我饿了。”

殷其雷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面包和一瓶水。原味的,没有馅。他把面包放在桌上,推给樊知节。樊知节拿起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买的?”樊知节晃了晃腿,像得到了小礼物的孩子一样。

“昨天。”

“昨天买的今天还能吃?”

“能,保质期三天。”

樊知节看了他一眼。殷其雷的脸上没有表情,却一直看着他。樊知节突然感觉四目相对有点尴尬,赶紧低下头,皱了皱鼻头继续吃。

他吃得很慢,第一口很小,咬一点点边,嚼很久。面包屑掉在桌上,落在灰里,分不清哪是面包屑哪是灰。

“你吃了吗?”他问。

“没有。”

樊知节把另一个面包推过去。殷其雷拿起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他吃得比樊知节快,就三口,一个面包没了。他把包装纸捏成一团,放在桌角,和上一个包装纸并排摆着。樊知节看着那两个包装纸,想起自己办公室窗台上并排摆着的两个空水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这个。他低下头,继续吃。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吃面包,谁都不说话。吃完之后,殷其雷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樊知节把包装纸递给他,殷其雷接过,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下。

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从指间穿到殷其雷的大脑里,他怔住了。

“下午几点?”樊知节敲了敲桌子。

殷其雷挺了挺背,转身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三点。”

“还有一个小时啊。”

“嗯。”

樊知节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没开,灯罩里没有脏东西也没有死虫子。

“哎,殷其雷。”

“嗯。”

“你办公室的灯罩里没有死虫子。”

殷其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樊知节笑了笑:“我办公室有。”

“嗯。”

“你这个人是不是只会说嗯?”

殷其雷迅速眨了眨眼,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灯下显得很深,深得看不到底。他的睫毛不长,但很密,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樊知节观察到殷其雷的嘴唇干了,起了皮,嘴角那道细小的裂口已经结痂了,变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樊知节浅浅笑了一下,忽然感觉有点无奈。

他笑的时候嘴角往上弯,弯的幅度不大,但眼睛也跟着弯了。殷其雷看着他的嘴角,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翻开桌上的案卷。

“你好木啊,殷警官,你这样怎么找得到对象啊。”樊知节伸出手把殷其雷的下巴抬起来,啧了一声,“真是可惜了,长这么帅却不会说话。”

殷其雷抬手打掉樊知节的手,叹了口气:“你今天话很多。”

樊知节薄唇一抿,笑出声来。

“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么着。”

殷其雷没说话。

樊知节往后一靠,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温的。殷其雷还坐在对面,案卷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那只缝过针的手,创可贴已经撕掉了,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疤。

“几点了?”樊知节抬手挡住阳光。

“两点五十。”

“该走了。”樊知节伸了伸懒腰。

两个人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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