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周，高三开始了。

丁满星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黑板上写着“距高考还有278天”。红色的粉笔字，很大，很刺眼。于菲已经在了，坐在老位置，看到她进来，招了招手。

“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于菲问。

“写完了。”

“我借你抄一下。”

“你不是说你也写完了吗？”

“写完了，但有一道大题我觉得不对，想看看你的。”

丁满星从书包里拿出卷子递给她。于菲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你字怎么变好看了？”

“有吗？”

“有。以前你的字跟蚂蚁爬似的，现在一笔一划的。”

丁满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她没注意到字变了。但她知道为什么变了——洛羽杉的字很好看，她看了一年，看着看着就学会了。

第一节课是老周的班会课。他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高三了。我不说废话。这一年的目标只有一个——高考。你们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其他的事情都放一放。”丁满星坐在座位上，听着老周的话，想到洛羽杉说的“你试试”。

洛羽杉从来没有说过“你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她只是说“你试试”，说“因为你可以”，说“不试一定不行”。

课间的时候，丁满星给洛羽杉发了一条消息：“高三了。”

洛羽杉过了几分钟回了：“嗯。加油。”

丁满星看着“加油”两个字，又看了一遍。洛羽杉发消息总是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在该在的地方。

高三的晚自习上到十点，到家快半了。她第一次晚自习回来的时候，走到四楼，看到隔壁的灯亮着。她站在自己家门口，没有掏钥匙，看着洛羽杉家的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洛羽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

“回来了？”洛羽杉问。

“嗯。”

“第一天晚自习上这么晚，累不累？”

“还行。”

“早点休息。”

“你还没睡？”

“等你回来了就睡。”

丁满星站在走廊里，看着洛羽杉。声控灯灭了，只有门缝里透出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晚安。”丁满星说。

“晚安。”

之后每一天，丁满星晚自习回来，洛羽杉家的灯都亮着。有时候她刚走到四楼，洛羽杉就开了门，说“回来了”；有时候她已经进了自己家，洛羽杉会发消息说“锅里有汤，热一下就能喝”。丁满星不知道洛羽杉是怎么知道她到家的。可能是听到了脚步声，可能是一直在等。

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排名——班级第六名。比上次进步了两名。她拍了照发给洛羽杉，洛羽杉回了一个月亮，弯着嘴角。“前八。做到了。”“你说过我能进。”“我说了不算。你做了才算。”

十月的第一周是国庆假期。丁满星放了三天假，洛羽杉只放了一天。十月一号那天洛羽杉休息，丁满星一大早就去了她家。洛羽杉刚起床，穿着睡衣，头发乱着，睡眼惺忪。丁满星第一次见她刚睡醒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这么早？”洛羽杉揉了揉眼睛。

“不早了。九点了。”

洛羽杉去洗漱，换了衣服出来。丁满星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罐星星，木塞子塞着，阳光照在玻璃罐上。她拿起罐子摇了摇，星星在里面沙沙响。

“你还留着？”

“你放的，我还能扔了？”洛羽杉倒了杯水递给她。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十月一号，不知哪个电视台在播一群人唱歌跳舞。

“你今天打算干嘛？”丁满星问。

“没打算。你呢？”

“也没打算。在这待着。”

“你三天假都在这待着？”

“嗯。”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你妈不说你？”

“我妈说‘你天天往隔壁跑，人家不烦你吗？’我说‘她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