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雨小了一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从“噼里啪啦”变成了“淅淅沥沥”。丁满星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你小时候呢？”洛羽杉问。

“我小时候？我现在不就是小时候。”

“噗”洛羽杉没绷住，露出几个笑音“那说说小小时候。”

丁满星想了想。“我小时候住在老城区，楼下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我跟我妈在树下乘凉，我妈给我扇扇子，我数星星。”

“数得清吗？”

“数不清。太多了。”

洛羽杉沉默了会，然后不确定的说“满星？”

“嗯。我妈说生我的那天晚上，天上的星星特别多，所以取名叫满星。”

“你妈挺会取名字的。”

“你的名字呢？谁取的？”

“我爸。他说他年轻的时候跟朋友在山里栽过一棵杉树，很高的，笔直笔直的，就记住了这个字。”

“羽杉。羽毛的羽，杉树的杉。”

“嗯。”

“像一棵长了羽毛的杉树。”

洛羽杉看了丁满星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解释还挺有意思。”

“你小时候会折星星吗？”丁满星忽然问。

洛羽杉愣了一下。“什么？”

“折星星。用那种彩色的纸条折的小星星。”

“会。小时候班里流行，我们都折。折满满一罐，送给朋友当生日礼物。”洛羽杉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当时有一种说法，折一颗星星许一个愿，愿望会实现。”

“你折过？”

“折过。折了很多。”

“许了什么愿？”

洛羽杉想了想。“不记得了。可能是一些很小的事——考试考好一点，买到想要的书，之类的。”

“那你现在折吗？”

“不折了。长大了。”

丁满星想说“长大了也可以折”，但没说出口。她觉得洛羽杉说“长大了”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遗憾。不是那种很深的遗憾，是很浅的，像水面上的一层油，浮在那里，不散。

雨停了。窗外的声音从雨声变成了滴水声，屋檐上的雨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打在空调外机上，“嗒”，“嗒”，“嗒”。

“雨停了。”丁满星说。

“嗯。”

“我该回去了。”

“嗯。”

丁满星站起来，洛羽杉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到门口，洛羽杉从鞋柜上拿起一个小手电筒，递给丁满星。

“走廊灯坏了，你照一下。”

丁满星接过手电筒，开了门。走廊里的声控灯确实不亮了，她打开手电筒，光照在楼梯上。

“晚安。”洛羽杉说。

“晚安。”

丁满星走到自己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洛羽杉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她那边，她的脸在暗处，看不清楚。但丁满星知道她在看自己。

“进去吧。”丁满星说。

“你先。”

丁满星开了门，进去，关上门。她没有立刻换鞋，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洛羽杉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

回到房间，丁满星躺在床上，想着洛羽杉说的话。合川的老房子，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跟爸爸在江边走路不说话也不尴尬，夏天吃冰粉，折星星许愿。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她看到了一个更完整的洛羽杉——小时候不爱说话，长大了也不爱说话，但她心里装了很多东西。老房子拆了，星星不折了，一个人从合川到铜陵，从铜陵到合川，来来回回。她心里那些东西没有丢，只是被藏起来了。

丁满星摸了摸手腕上的星星吊坠。银色的，小小的。洛羽杉挑了很久的。她想到洛羽杉说折一颗星星许一个愿，愿望会实现。洛羽杉挑了这颗星星送给她，是不是也许了一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