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了。
寒假结束得比丁满星预想的快。最后几天她几乎都待在洛羽杉家里——不是包饺子就是吃饭,不是吃饭就是看电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谁都不怎么说话。洛羽杉看稿子,丁满星翻她书架上的书,翻几页换一本,没有一本看完。洛羽杉说她“没长性”,她说“又不是上课,干嘛要看完”。洛羽杉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开学那天早上,丁满星出门的时候,隔壁的门关着。洛羽杉比她走得早,出版社八点半上班,她七点二十就出门了。丁满星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然后下楼了。
到学校的时候,于菲已经到了。她换了一个新书包,粉色的,上面挂着一个毛绒公仔,是一只兔子,耳朵很长。
“你书包上的兔子挺可爱。”丁满星坐下,把书包放在桌边。
“你也觉得可爱吧?我挑了好久。”于菲把兔子拿下来,递给她看,“它耳朵里有铁丝,可以折成各种形状。”
丁满星捏了捏兔子的耳朵,折了一个弯,耳朵耷拉下来,像没睡醒的样子。
“你弄的什么啊,快给它弄回去。”于菲抢过去,把耳朵掰直了。
第一节课是老周的班会课。他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环顾了一圈教室。“寒假结束了,收收心。这学期是高二下学期,再过一年半你们就高考了。时间过得很快,不要等到高三再来后悔。”底下没人说话。有人在抄课表,有人在翻新发的课本,有人在发呆。丁满星属于发呆的那一类。
新课本发下来,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摞在桌上像一座小山。她把每本书都翻了翻,看看这学期要学什么。物理第一课是电磁感应,化学是化学反应原理,数学是导数。她看了几页,把书合上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于菲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邻居,你们还联系吗?”
“联系啊。怎么了?”
“没怎么。就问问。”于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你们天天见面?”
“差不多。”
“你天天往她家跑,你妈不说你?”
“我妈说‘多陪陪她也好’。”
于菲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好奇,是一种“你在做一件我理解不了的事但我尊重你”的困惑。“你们关系真好。”于菲说。
“嗯。”丁满星低头吃饭。
开学第一周过得很快。每天六点二十起床,七点到校,上课,下课,吃饭,上课,放学,回家。日子像复印机一样,每天复制一份一模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是晚上。
晚上到家后,丁满星会先在阳台上站一会儿。洛羽杉的房间灯亮着,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有时候洛羽杉会在阳台收衣服,两个人隔着那堵矮墙说几句话——“今天作业多吗?”“还行。”“吃饭了吗?”“吃了。你呢?”“也吃了。”——然后各回各屋。有时候洛羽杉加班,回来得晚,丁满星就等。等她看到隔壁的灯亮了,或者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才去洗漱、上床、睡觉。
洛羽杉加班越来越多了。出版社年后接了一批新书,校对任务重,她有时候八点多才回来。丁满星问她“你们出版社是不是只有你一个校对”,她说“有,但别人校对的稿子我不放心”。丁满星想说“你操那么多心干嘛”,但没说出口。她知道洛羽杉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认真,不偷懒,不敷衍。包饺子是这样,看稿子也是这样。对她也是。
正月二十,周五,洛羽杉难得没有加班。丁满星放学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阳台上了。手里端着一杯水,靠着栏杆,看着远处。天已经黑了,远处楼的窗户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像棋盘。
“今天回来得早。”丁满星走到阳台上。
“嗯。稿子看完了,就早点走了。”
“周末还加班吗?”
“不加班。周末休息。”
丁满星想了想。“周末去书店吗?我想买几本参考书。”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你买参考书?”
“怎么了?我不能买参考书?”
“你不是说作业写完了就没事做了吗?”
“那是寒假。开学了,要学习了。”
洛羽杉嘴角弯了一下。“行。周六下午?我上午有点事。”
“什么事?”
“去趟超市。买点东西。”
“那我跟你一起去超市。买完再去书店。”
洛羽杉看着她,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指别到耳后。
“好。”她说。
周六下午,丁满星在小区门口等洛羽杉。她穿了一件新卫衣,白色的,年前买的,一直没穿。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扎高了。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看,其实什么都没看。
洛羽杉从单元门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围巾围着,背着那个帆布包。她走过来的时候看了丁满星一眼。“你今天穿得挺精神。”
“新衣服。”
“好看。”
丁满星的耳朵红了一点,把脸别过去,说“走吧”,先迈步往超市的方向去了。洛羽杉跟在她后面,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超市离小区不远,走路十来分钟。洛羽杉推了一辆购物车,丁满星跟在旁边。洛羽杉买菜的时候很认真,每一样都拿起来看看,看看新不新鲜,看看价格,对比一下再放进车里。她买了西红柿、鸡蛋、青菜、豆腐、一块五花肉、两根排骨、一袋面粉。
“你买面粉干嘛?又要包饺子?”丁满星问。
“不是。做面包。”
“你会做面包?”
“不会。学。”
“你跟谁学?”
“网上有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