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也能吃？”

“你别在意这些重点。”

洛羽杉笑了一下。

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洛羽杉吃饭还是那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丁满星比她快，吃完了一碗，又盛了半碗。

“胃口还挺好。”洛羽杉说。

“长身体。”

“十七了，不长了。”

“万一还长呢？”

“长到一米七？”

“一米六八就行。”

洛羽杉又笑了一下。

吃完饭，丁满星洗了碗。洛羽杉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手臂挨着手臂，肘碰肘。洗完了，丁满星擦了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碟子，碟子里放着几颗糖，透明包装纸。绿色的那颗还在。

“你不是说等我来了再吃吗？”丁满星指着那颗糖。

洛羽杉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她拿起那颗绿色的糖，剥开包装纸。透明的糖纸上印着苹果的图案，绿色的，很小。她把糖纸捏在手心，把糖放进嘴里。

“甜吗？”丁满星问。

洛羽杉嚼了一下。“嗯。”

“真的？”

“你自己尝。”洛羽杉从碟子里拿了一颗红色的，剥开，递给丁满星。

丁满星接过糖，放进嘴里。草莓味，跟上次一样，甜的，带一点酸。“你这个绿色的，跟上次那个红色的味道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一个是草莓，一个是苹果。”

“我知道。我是说——你上次吃的是红色的，这次吃的是绿色的。味道不一样，但都是甜的。”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丁满星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看着茶几上那个碟子。碟子里还剩两颗糖，一颗橙色的，一颗紫色的，紫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口味，可能是葡萄。

“你喜欢吃哪个？”洛羽杉问。

“草莓的。”

“那你把草莓的都吃了。”

“你不吃？”

“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上次为什么吃了一颗红色的？”

洛羽杉想了想。“你说过你喜欢草莓。”

丁满星把那颗红色的糖嚼碎，嘎嘣嘎嘣的。草莓味的甜在嘴里化开，黏在牙齿上，咽下去了还有余味。

洛羽杉去厨房把碗柜擦了一遍，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很安静，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细的，冲在抹布上，声音不大。

丁满星坐在沙发上，听到厨房里的声音——水声，脚步声，橱柜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的“咔嗒”一声，跟洛羽杉关门的动静差不多。

洛羽杉从厨房出来，在丁满星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没开，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响，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滑过去，又暗了。

“你明天干嘛？”洛羽杉问。

“不知道。可能在家待着。”

“作业不是写完了吗？”

“写完了。所以没事做。”

“那你明天下午来帮我包饺子。”

“又包？”

“上次包的不够吃。我再揉点面，你帮我擀皮。”

丁满星想说“我不会擀皮”，但想到上次洛羽杉说“大六岁可以早点学会包饺子，然后等你来学的时候，可以笑话你”。洛羽杉在等她学。等她学会了，然后笑话她。

“行。那你别笑我。”丁满星说。

“我尽量。”

“你上次也说尽量，最后笑了。”

“这次真的尽量。”

丁满星看着洛羽杉的眼睛。洛羽杉也看着她。客厅的灯是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脸上，把每一个表情都照得很清楚。洛羽杉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我准备好了，等你来”。

“我回去了。”丁满星站起来。

“嗯。”

丁满星走到门口换鞋。洛羽杉跟在后面，靠在鞋柜边上。丁满星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看到鞋柜上那个白色的小碟子，碟子里还剩两颗糖。橙色的，紫色的。她把橙色的那颗拿起来，塞进口袋里。

“这个我拿走。明天吃。”

“你不是喜欢吃草莓的吗？”

“明天换换口味。”

丁满星开了门，走到走廊里。洛羽杉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晚安。”洛羽杉说。

“晚安。”

丁满星开了自己家的门，进去，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橙色的糖，看了看包装纸。橙色的，上面印着橘子的图案，小小的。她没吃，放在桌上。

换了鞋，走进客厅。辛莫兰在看电视，头都没转。“回来了？”

“嗯。”

“吃的什么？”

“番茄炒蛋。”

“她做的？”

“嗯。”

辛莫兰点了点头，继续看电视。

丁满星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她把那颗橙色的糖放在台灯旁边，包装纸在灯光下反着光，亮晶晶的。她打开手机，给洛羽杉发了一条消息：“你明天几点下班？”

洛羽杉：“五点半。”

丁满星：“那我五点半在公交站等你。”

洛羽杉隔了一会儿才回：“好。”

丁满星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颗橙色的糖。橘子味的。洛羽杉说“你喜欢草莓”，所以把草莓的都留给了她。丁满星拿了橙色的，因为她想知道洛羽杉喜欢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酸多一点，还是甜多一点？明天就知道了。明天她在公交站等洛羽杉，然后回来，一起包饺子。洛羽杉揉面，她擀皮。擀得不好，洛羽杉会笑。笑就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