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杉把洗碗布递给她。“洗吧。”
丁满星挤了洗洁精,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有点烫,她把水温调低了一些。洛羽杉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手臂挨着手臂,肘碰肘,像在一条流水线上配合了很久的工人。洗完了,洛羽杉把碗放进碗柜,关上门,用抹布把水槽边上的水渍擦干。
“行了,你该回去了。你妈该找你了。”
“我妈知道我在这。”
“那也该回去了。你明天不是没事吗,明天再来。”
丁满星愣了一下。“明天再来”这四个字,从洛羽杉嘴里说出来,跟“下次炖了再叫你”一样自然。她已经在预设明天了。
“行。”丁满星说。
她走到门口换鞋,洛羽杉跟在后面,靠在鞋柜边上。丁满星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看到鞋柜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碟子,碟子里放着几颗糖,水果糖,透明包装纸包着,能看出里面的颜色——红色的草莓味,橙色的橘子味,绿色的苹果味。
“你吃糖?”丁满星问。
“超市找的零钱,换的糖。放了好久了,你要不要?”
丁满星拿了一颗红色的,剥开,塞进嘴里。草莓味,甜的,有一点酸。“你换零钱换了多少,换了几颗?”
“好几颗。都在这了。”
“你不吃?”
“不爱吃甜的。”
“那你换它干嘛?”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丁满星含着那颗糖,嘴里甜滋滋的,草莓味在舌尖上化开。她看着洛羽杉的眼睛,她忽然想到——洛羽杉换这些糖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好了要给她?换零钱只是一个借口,糖才是重点。她不爱吃甜的,所以她把糖放在鞋柜上,等丁满星来的时候看到,拿一颗。
丁满星把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我走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丁满星回到自己家,换了鞋,走进客厅。辛莫兰在看电视,瞟了她一眼。“又去隔壁了?”
“她煮面,多煮了一碗。”
“你倒是会蹭。”
丁满星没解释。她坐到沙发上,跟辛莫兰一起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什么家庭剧,一个老太太在跟儿媳妇吵架,吵得很凶,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台词。她看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回了房间。
她把嘴里的糖咬碎,嘎嘣嘎嘣的,糖渣在牙齿间沙沙响。
手机震了一下。洛羽杉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颗糖,绿色的,苹果味,放在白色的小碟子里。
丁满星:“你不是说不爱吃甜的吗?”
洛羽杉:“偶尔吃一颗。”
丁满星:“那你怎么还没吃?”
过了一会儿,洛羽杉回了一句:“等你来了再吃。”
丁满星看着这条消息。等你来了再吃。糖放在碟子里,洛羽杉不吃,等她来了再吃。面多煮一碗,等她来了再吃。橘子留一个,等她来了再拿给她。洛羽杉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等她。
丁满星打了几个字:“那你明天吃。我看着你吃。”
洛羽杉发了一个黄色的月亮,弯着嘴角。
丁满星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眼前,看着那个黄色的月亮。她转了转手腕,星星吊坠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闪了一下,像一颗真的星星,在眼前一闪而过。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她摸了一下手腕上的星星。五个角,都被磨得很光滑。她一个一个地摸过去,从第一个角摸到第五个角,然后又摸了一遍。第五个角有一点点不平,可能是打磨的时候漏了一点,不仔细摸摸不出来。她摸了摸那个不平的角,想着洛羽杉站在柜台前挑手链的样子,可能拿起这条,放下,拿起另一条,又放下,最后选了这一条。她有没有摸到第五个角上的不平?也许摸到了,但她觉得没关系。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星星也是。
丁满星把手放回被窝里。
隔壁的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她侧过身,面朝那道光。
洛羽杉还没睡。
糖还放在碟子里,绿色的,苹果味。
等她明天来了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