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满星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听隔壁有没有声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像早上醒来先看一眼窗帘有没有透光、判断现在几点了,这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听听隔壁有没有动静,看看那个人起床了没有。
没有声音。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很亮,说明太阳已经出来了,而且不早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二十。比昨天早了半小时。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一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脑子里开始过今天要做的事。作业昨天写完了,今天没有必须要做的事。她可以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中午,也可以起来吃个早饭然后继续躺着。她选择了后者。刷手机刷到十点,起来刷牙洗脸,煮了一碗速冻水饺,端着碗坐到餐桌前。
辛莫兰从外婆家回来了,正在洗衣服。她从卫生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丁满星碗里的水饺。
“中午想吃啥?”
“随便。”
“随便是什么?”
“你想做啥就做啥。”
辛莫兰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捞出来,抖了抖,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嘴里一直在说话——外婆身体不太好,最近走路腿疼;老家的一个亲戚要办喜事,不知道要不要回去;楼下阿姨家的孩子考上了研究生,人家怎么那么厉害。
丁满星一边吃水饺一边“嗯嗯嗯”地应着,应到她妈说“楼下阿姨家的孩子考上了研究生”的时候,她多听了两句。不是因为她对研究生感兴許,是因为“楼下阿姨”这四个字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妈,隔壁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哪个隔壁?”
“四楼那个。”
“洛什么,上次不是说了吗,”辛莫兰想了想,“洛羽……羽什么来着。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你是不是跟她说话了?”
“碰到过几次。”
“人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辛莫兰没再问了。丁满星吃完水饺,把碗洗了,回了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洛羽杉”三个字。不是想查什么,就是想看看这三个字打出来的样子。
落羽杉。
还真是棵树啊……
丁满星删掉了搜索栏里的三个字,关掉了手机。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下午,她出门去超市买零食。不是家里没有吃的,是想出去走走。在家待了一上午,骨头都软了,再不出门她就要长在床上了。
她换了一件卫衣,穿上运动鞋,拿了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等电梯的时候,她看着隔壁的门。门关着,没有声音。洛羽杉可能在家,也可能不在家。不知道。
电梯到了,她进去,按了一楼。
小区里的银杏树已经快秃了,只剩最后几片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飘下来。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脆得像薯片。丁满星故意踩了几片,听到那个声音,觉得解压。
超市离小区不远,走路七八分钟。她进去,拿了一个购物篮,开始逛。薯片拿了两包,酸奶拿了一排,饼干拿了一盒,还拿了几包辣条。她不喜欢吃辣条,但于菲喜欢,周一可以带给她。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男生,戴眼镜,看起来像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周末来打工。他把商品一件一件扫过条形码,动作不快不慢,扫到酸奶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个酸奶买二送一,你要不要再拿一个?”
“不用了。”丁满星说。
她把东西装进袋子,付了钱,出了超市。
走回小区的路上,她在一棵树下站了一会儿,不是因为树好看,是看到一只猫从树后面钻出来。橘色的,瘦瘦的,就是洛羽杉在楼下逗过的那只。
猫看到她,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开了。
丁满星看着猫走远的背影,想到洛羽杉说“我试了好几次了,还是不行”。她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包薯片,拆开,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然后她站起来,走远了几步,回头看。
猫没有回来。
她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猫走了就是走了,不会因为地上有一小块薯片就回头。
她把薯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拎着袋子回家了。
进了小区大门,远远地看到一个人站在楼下。深色大衣,帆布包,头发扎着。
洛羽杉。
她站在那里,面前放着两个购物袋,弯着腰,好像在整理什么东西。
丁满星走近了,才看清楚——洛羽杉在系鞋带。她的鞋带散了,购物袋放在地上,她蹲着系鞋带,系完了一只,开始系另一只。丁满星没有出声,站在几步之外,等她系完。
洛羽杉站起来,转身,看到她。
“回来了?”洛羽杉说。
又是“回来了”。上次说过一次的“回来了”。丁满星不知道洛羽杉为什么每次都用这句话开场——不是“你好”,不是“好巧”,是“回来了”。这句话像她们是一家人。或者像洛羽杉一直在等她回来。
这当然是丁满星想多了。
“嗯,”丁满星抬了抬手里的袋子,“去超市了。”
洛羽杉看了她手里的袋子一眼。“买了不少。”
“还好。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