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轻一点?”丁满星把球捡回来,站在位置上。
“我轻了它就过不去。”
“你轻轻垫一下就行,不用发力。”
于菲试了一次,轻轻垫了一下。球飘了一米远,落在地上。
“你看,过不去吧。”
“……你再试一次。”
于菲又试了一次,这次用力过猛,球直接飞过了围墙,落到隔壁场地去了。
丁满星叹了口气,跑过去捡球。隔壁场地是徐毅卓他们班在上课,球落在他脚边。他捡起来,看到丁满星,笑了一下,把球扔过来。
“谢了。”丁满星接住球,跑回去了。
“又是徐毅卓。”于菲在她身后幽幽地说。
“什么‘又是’?”
“他刚才又看你了。”
“他看的是球。”
“他看的是你。”
丁满星没理她,把球发过去。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于菲没接住,球又滚远了。
这节体育课上得她浑身是汗。不是累的,是捡球捡的。
放学的时候,丁满星在校门口看到一辆熟悉的电瓶车。是丁衡的。她爸今天没加班,来接她了。
“爸?你怎么来了?”
“今天下班早,顺路。”丁衡把头盔递给她,“上车。”
丁满星戴上头盔,坐上车。丁衡骑车稳,不快不慢,风从耳边吹过,冷飕飕的。她把脸埋在丁衡的后背,挡住风。
“最近学习累不累?”丁衡在前面问。
“还行。”
“你妈说你这次月考还是十三名。”
“嗯。”
“十三名挺好的,不用太有压力。”
丁满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她爸会说这句话。她妈每次都是“下次争取进前十”,她爸虽然很少说成绩的事,但偶尔提起来也是“好好学”“加油”之类的话。今天忽然说“十三名挺好的”,她有点意外。
“你妈那个人你知道的,嘴硬心软。她说‘争取进前十’,不是说你现在不好,是觉得你可以更好。但你就算考二十名,她也不会怎么着你。”
“嗯。”
“但是你不要因为她说你你就觉得自己不够好。”
丁满星把脸埋在丁衡的后背,闷闷地说了句“知道了”。
到家的时候,丁满星刚摘下头盔,就看到隔壁那个人也从小区门口走进来。她穿着早上那件深色大衣,背着帆布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像是刚从超市回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回来了?”那个人说。
“嗯,回来了。”
丁满星说完这句话,觉得这个对话很像一家人。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表面上没什么表情。
上楼的时候,三个人一起等电梯——丁满星、丁衡、那个人。丁衡不认识那个人,但看她按了四楼,就知道是邻居。
“你住四楼?”丁衡问。
“嗯。”那个人点了点头。
“我们家也住四楼,”丁衡指了指丁满星,“我闺女。”
“我知道,”那个人看了丁满星一眼,“见过。”
又来了。
丁满星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头盔。她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也见过你”,或者“我们是不是经常碰到”。但她爸在旁边,她说不出口。
电梯到了,三个人进去。到了四楼,三个人出来。那个人开了自己家的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丁满星一眼。
很短的一眼。
但丁满星捕捉到了。
晚上,丁满星在房间里写作业。写到一半,她听到隔壁传来很轻的音乐声。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这次她认真听了。听不出来是什么歌,像是纯音乐,钢琴的声音,缓缓的,像水流。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音乐软件,试图用听歌识曲的功能去识别隔壁传来的音乐。
她把手机举高,对准墙壁。
识别中。
识别失败。
再试一次。
又失败了。
她放弃了,把手机放回桌上。
但她记住了一段旋律。那段旋律在她脑子里转了很久,写作业的时候在转,洗漱的时候在转,躺到床上了还在转。
她哼了一遍,觉得自己哼得不太准。
但又哼了一遍。
然后她翻过身,面朝墙壁。那堵墙的另一边,那个人可能还在听音乐,可能在看书,可能在写东西。
也有可能也在想她。
不,不会的。
丁满星对自己说:别想太多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听着那段若有若无的旋律,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