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除了在昭州开铺子做生意,手底下也有一支小商队,此次前来,除了特意当面拜谢林镜,也是顺道带领商队去别处进货,因此并未多留。
当天下午,在林镜的带领下去张家取了寄存的马车,兄弟俩便同两人告别离开了。
他们的商队在县里等候,兄弟俩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客栈,此时便要离开。
至于那张没能送出去的房契,陈青平言两家定要多多往来,以后走动时也可在那里小住,便没重新处理掉。
陈青安临走时还塞给厉卿沅一把钥匙,还告知了那处宅院的地址,让他们若是有事需要在县城留宿,千万不要客气,直接去住便是。
宅院虽说没送出,但给了居住权,用不用全在林镜。
——
翻过四月,很快便到了端阳前两日。
初二一早天不亮,两人便背着两个满满登登的背篼去了镇上。
在菜市占好摊位,将之前清洗好的笋壳叶和头一日上竹林摘的宽竹叶摆上,东面云层下才勉强露出一丝晨曦。
临近端阳,菜市卖粽叶的不止他们一家,但大多都是捡回来晒干便不管了,上头沾染着不少细毛和灰尘。
像林镜摊子上这般清洗干净,还用心裁剪过的笋壳叶不多,因此大多都愿意来他这儿买。
即便是不想包大粽子,只打算用宽竹叶包几个小粽子解馋的人家,看着摊位不染纤尘,也更愿意过来。
林镜负责给人数叶子,厉卿沅收钱,没一会儿笋壳叶便卖去一小半。
“幺妹,你这笋壳叶咋卖的?”一个穿戴整齐的妇人,描眉画眼,涂着大红的口脂,头上别着大朵艳红的绒花,袅袅娜娜地立在摊子面前。
手中团扇半掩住下巴,眼神落在厉卿沅脸颊疤痕上停顿片刻,开口客气询问。
一直都是林镜在前头招呼生意,还是头一回有人越过他询问自己,厉卿沅抿了抿唇,伸出修长的食指,比了个一。
林镜还在给另一个客人数叶子,没顾上这边,便听那妇人发髻轻晃,将颊边一缕碎发甩至耳后,嗔怒道:“好没道理的妇女,我好好跟你讲话,腔都不开是啥子意思?看我不起?”
听到这话,林镜顺手将手里的笋壳叶递给前面那个客人,转头朝那妇人看过去。
“不好意思,我家妹子不会说话,笋壳叶一文一张,竹叶一文三张,你要哪个?”
“哦——”那妇人声音娇俏,闻言拉长了声线,“倒是我没道理了,对不住。”
看来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林镜视线轻轻扫过妇人簪着红绒花的堕马髻,面色如常地摆了摆手,“没事,大姐,你看你要哪种叶子,我给你数。”
那妇人前头视线一直落在厉卿沅的脸上,听得林镜的话这才侧过头正眼瞧他,却在看清他容貌的一瞬间神色慌张,话都没答便用团扇掩着脸匆匆走了。
没头没脑的刁难,问了价又不买,弄得厉卿沅一头雾水,他疑惑地看向林镜。
却见林镜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转头开始招呼另一个过路人,“大姐,买粽叶不?”
莫不是不为人知的桃花债?厉卿沅顿时好奇心大起,甚至扯了扯林镜的袖子,面露探究。
待身前无人,林镜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
“刚刚那大姐是我们村上的,就住春花家旁边。”
堕马髻,红绒花,是娼馆妓子特有的装束。
想来对方也是认出了他这个同乡,担心被人瞧不起,这才匆忙离开。
林镜不是爱嚼舌根的人,若不是阿荔追问,他自会顺对方心意装作没看见,没认出。
如今既然说了出来,他不由补充了一句,“这种事怪不得她,没得哪个姑娘家愿意干这种事,我们就当没看见。”
厉卿沅点点头,视线朝刚才那人消失的地方看去,人潮中哪还有那一抹艳红的身影。
若自己当初没有毅然划破脸颊,说不定也会如那女子一般,落入娼馆青楼当中。
结局只会更糟。
一番小插曲并未在两人的心底翻起涟漪,却不知那女子在逃离原地后,跌跌撞撞地钻进了一条小胡同。
她状似脱力一般,将整个身子倚靠在胡同墙上,手中团扇将脸遮掩的严严实实。
“若是……就好了。”
若是当初自己也能像刚才那幺妹一般,狠心将自己的脸划花,说不定也能如她一般,清清白白地嫁得一位不在意容貌的郎君,过上那样干干净净的日子。
即便清贫,却也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