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嗡”的一声,那道惨白身影猝不及防撞进眼底,不龟手眼睛睁得极大,一双腿却软得迈不出半步。
“发生什么了,究竟发生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心里犹是不解:
可他问不出。
在场也没一人可以回答他。
啸月梅林一声不吭地抱着六羽,什么都没说,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玉京子咬牙切齿盯着他的后背,像只随时爆发的疯犬,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他咬死。
可不龟手一出现,他又一阵风似地冲过来。
“你快救她!”
“救不活我就要你死!”
玉京子两眼通红,颤音中夹带着哭声。
不龟手忽然想起什么,连滚带爬扑了上去,只见六羽胸前有个极大极大的血洞,似乎正汩汩冒血。
“是,要救人得先止血。”
“止血,先止血。”他喃喃自语,似乎怕自己忘记,不得不以这种方式提醒自己。
不龟手谙熟这止血之法,闭着眼睛也知道该怎么做,但现场毕竟没有药,他只能先行借用外力止血。
然而,这一下就知道不对劲了。
血洞是在胸口,伤口却在心脏,只是因为血太多,把整个上身都染红。不龟手浑身都在发抖,他已经感受不到丝毫心跳了。他无法置信地又去摸了摸脉搏,还以为是自己太急,才会看错、摸错、诊断错。
尽管这件事百年来从未发生,但他还是试图再次进行确定。
可再怎样诊也诊不出第二个结果,事实就是如此,脉搏早就停了,六羽一双手都已经冷得发凉。
不龟手一下跌坐在地。
他是没帮忙,是没同意救十戚,可六羽怎么死了?
再不济她这辈子因为十戚的死耿耿于怀,永远不会见自己。可她怎么就死了?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啊!
她怎么就死了?
不龟手怀疑个不停,追问个不停,可没人能回答他。
玉京子冲到跟前,大喊大叫:“你做什么?!快救她!快救她!”
“她没脉搏了。”不龟手干着嗓子说。
“我知道,我能不知道?!”玉京子一声暴呵,“愣着干嘛,你想害死她!”
不龟手一阵天旋地转,口中不断重复:“害死她……害死她……害死她……”
“我害死了她。”
玉京子一句疯疯癫癫的话成了摆脱不开的魔咒,不龟手只觉得天旋地转,睁开眼睛,除了那倒在地上惨白的身影,眼里边只是血,红彤彤的血。
六羽的血。
玉京子几乎要暴起杀人了,他一脚蹬翻不龟手,又扑上去,眼睛发红,两手狠狠攥住脖子,捏得骨头咔嚓作响。他下了狠手,分明要把不龟手当场掐死。
啸月梅林终于反应过来,他轻轻将六羽放下,走了两步,猛地出手,把发疯的玉京子用力推开。
可玉京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前一刻他还心心念念、喜不自胜地要见她,下一秒六羽的确出现了,然后就这样一声不吭就死在他面前。
他不愿相信六羽已死,尽管事实就摆在面前,他还是坚信她只是受了伤。只有把伤医好,她就一定会醒来。
他甚至不敢有半点儿怀疑,心上甚至不敢动摇半分。仿佛只要他妥协,六羽就真的死了。
此刻,所有的欢欣雀跃统统化暴怒,在场之人都成为他的宣泄口。好像唯有杀了他们,他心底才能舒坦一点,好像只有用更多的鲜血才能掩盖那白衣上渐渐干涸的人血。
玉京子猛地扑上来,揪住啸月梅林,二人立即打作一团。
近身肉搏,每个拳头都带了杀人泄愤的目的,拳拳到肉,一拳砸下,连骨带肉,砸得啪啪作响。
啸月梅林下手同样狠辣,玉京子砸在身上的每一拳他都用更激烈的方式反击、报复。
他来清凉台是分明是为了救十戚,到头来死在面前的却是六羽,他不明白事情为何会走到这种地步,可如果公室不处处针对,六羽又怎会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如果不是青鸟报信,她是不是就要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鬼地方化为白骨?
二人越打越狠,抱着要把对方拉下地狱的执念,豁了命地痛殴。
这里地方不大,他们又是一味疯打,不知不觉居然撞到六羽身上。
察觉瞬间,二人几乎同时触电般地弹开。
以六羽尸身为中心,二人就这么对峙着,因为用劲过猛,喘气时带着鼻翼甚至还在轻轻颤动。
又一次看见那惨白无声的尸身,啸月梅林稍微清醒过来。他和玉京子都是恶鬼,就算真的打死对方又怎样?这件事情永远不会有结果。把对方活活掐死的冲动强行压下,啸月梅林冲怔怔出神的不龟手一声呵道:“你现在离开这里,去把十戚找来!”
不龟手被这一声提醒,渐渐想起了什么。
六羽让他做的不就是救十戚吗?一个十戚算什么,救就救了。
仿佛找到行动的动力,不龟手撑起塌软的身子,摇摇晃晃原路返回。
玉京子却是个疯的,见他要走,当即冲了出去。
“回来!我要你救她,你听见没!回来!”
啸月梅林哪里容他捣乱,重生以来,第一次动用了长箫。
狭窄的地底乍然响起道道箫声,每一道呜咽响声接触实物刹那立即化为刀锋利刃,在四周山壁剥下密密麻麻的刻痕。
这其中最迅捷最用力的一刀自然招呼在玉京子身上。
他出手又快又狠,接二连三的箫响,玉京子反应不及,趔趄着连滚好几下。
“我要你的命!”
一个翻身,玉京子无视伤痛,秋水出鞘瞬间,一道道剑光重重攻向啸月梅林。
又一轮厮杀开始。
刚才再怎么打,对于实力相当的两名修者来说,不过是伤筋动骨,这下可真是以命相搏。尤其双方积怨已久,每一下几乎都是奔着干死对方去的。
秋水剑光四射,箫声时而凄厉婉转,时而疾如风雷,在刚刚死去的六羽身旁,二人开启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他们没留半点余地,一心只想把最毒最致命的伤痕送给对方,而且这种打斗几乎毫不停息,他们不在乎手筋脚筋断了几根,也不在乎深可见骨的伤口落到肚子还是眼睛,他们心里只有一个目的,杀了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的距离在打斗中渐渐拉近,他们几乎气空力尽,啸月梅林连吹下箫都费劲,玉京子更是手都抬不起。原本激烈场面变成了孩童般的打闹,生死相博变成了可笑的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