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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苍山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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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心铃似乎出了毛病,三人脑识同时坠入漫长的黑暗。

“赤狐”反复拨弄着铃铛,急于找出商音竹或者说转命果的下落。他坐立不安,十分急躁,俨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始终见不到成效,“赤狐”额头上渐渐冒出细密的薄汗,见拨动子铃无用,正抖抖索索去摸母铃。

凭空响起一阵狂笑,一个声音大叫道:“她死了,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不继续跑?你倒是跑啊!”

突如其来的狂笑震得周盈脑子嗡嗡嗡的,“赤狐”却像收到了惊吓,猛地跳了起来,如惊弓之鸟,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等确定声音只有系着红线的自己听得见,才勉强镇定下来,心虚地继续拨弄母铃。

那声音发出时没有对应的画面,说话人语态癫狂,没头没尾,更无法判断话语中所指何人。周盈记下话的内容,视线移默默向屋中之人。

猝不及防的三句话无疑将“赤狐”一直紧绷的那根神经抽紧到极致,几番拨弄,铃铛却始终没有反应,不耐之色如洪流一泻千里。

终于,“赤狐”发了狂。

不管死物活物,周遭一切似乎都成了他发泄的沙包。瞥见一旁的凳子,“赤狐”高高抬起脚,便要一脚蹬去。然而,临发之际,脸色忽一沉,竟将已经甩出半截的腿生生收回,那模样实在滑稽至极。

若非怕被人发现,他只怕已经上蹿下跳,抓腮撞头。

然而,这口气憋得难受,他又急又怒,突然看向老者,眼睛射出两道凶光。

周盈心道,分明是你不请自来,把坏主意打到人家身上,怎么搞得像他欠你百十万?

余光中,海若渊轻轻抬起了刀柄。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赤狐”会做出什么不善之举时,他仅仅攥紧左手,冲自己闷声砸了两拳。然后又缓缓蹲下,小心翼翼靠在老者身边,抓住赦心铃,无比忐忑地在他耳边晃了几下。

下一秒,黑洞洞的画面猝然波动。

母铃无声飞转,“赤狐”大喜,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两腿分成簸箕之形,就着这略显颓废的姿势,美滋滋地看下去。

周盈与海若渊随之收神静心。

画面定格在块巨大的牌匾上,木制的底,浓黑的墨写着两个大字——“戴府”。

世间有千万个戴府,但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家——会稽城戴家。

戴府不愧是书香名门府中朱栏玉砌,流水环绕,自然成趣。论及摆设布局,亦是无一处不高雅、无一处不讲究。

须臾,画面从檀木的大开厅转到室内,墙边罗列着长长一排齐墙高的厚木书架,桌上摆了个案尺,案尺下压了一封拜帖。

拜贴被一双秀气的手指打开,那人扫过贴上内容,又随即合拢,放入屉子。

“耆老会的拜帖,为何不与其他的放在一起?”

说话的是个公子,长眉星目,长得很好看,声音琅琅,一袭青衣,又有些文儒气。

戴家这一代只有戴眉山一个孩子,周盈心里明白,这年轻公子必定就是戴眉山了。

戴府伙计道:“府君,送帖的人已经在议堂等候。”

戴眉山回过身,听到这个消息似乎有些意外。

耆老会是会稽城大事,五年一次,按惯例是由当地名门戴氏操办。参会的老人多会提前一个月请人送来拜贴,拜贴中会说明籍贯和年龄,以此判定资格。由戴氏府君观阅后,拟出名单,名单上的人,在耆老会上便有一席之地。

参会者又多年迈,沿途舟车劳顿,为适应他乡水土,往往会提前一段时间进入会稽城。然又怕离乡日久,或生不测,因此进城的时间通常选在耆老会开始前七天。

这几乎已成惯例,现在距耆老会开始还有整整十一天,贴主又亲自拜访,实为少见。

戴眉山看过贴上内容,似还有疑虑,又不好让老人家久等,便道:“快快请来。”见那小厮要走,又叫住他,“霍管家回来了吗?”

霍廉在戴府管事多年,操办过四次耆老会,十分周到,这次自然也由他主持。小厮道:“霍叔回家探亲,算算时间,今早也应该到了。”

戴眉山点点头:“若他回来,马上叫他来见我。”

说罢,走出书房,过了内厅,又绕过花园,缓步拐进侧厅,静心等候。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房子,布置古朴,又不失老套,只在正前方挂了个“朝乾夕惕”的牌匾,旁边分置两株兰草,尚未开花,仅有几条长叶摇来晃去。

议堂在前院,从前院走到侧厅不过半刻钟,然而戴眉山安坐在木凳上已经有足足一刻的时间。不过他耐心极佳,面上并未有半分狭促。

心想:“老人家腿脚不便,想也走不快。”

正想着,远处两道人影徐徐而来。

按理说,老人腿脚不利索,为了省力,馋人时自然会与人同步而行。不好快,也不好慢。快了,老人跟不上,走起来更费力。慢了,自己又看着心焦急。

可婢女带人上来时,却始终远远跟在后面,两人距离足有半丈远。只有即将入堂时,才趋步上前,引人入座。

戴眉山正欲上前致礼,却见来人装扮怪异,浑身上下都罩在长袍里面。稍一愣神,婢女已扶人上座。

这才发现来人眼睛竟用一条黑布缠着。

竟是个盲人?

戴眉山刚想开口,又见破帽下露出一截黑发,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讶,这人竟是个年轻人?又想,许是修行之人也说不准。

他只得改口道:“尊客远来,眉山失礼了。”

那人道:“府君厚意,擅罪者多谢。”此时,又从侧门走过两个婢女,为二人倒了茶。

擅罪者闻声微微点头,略表谢意,却不去碰茶杯。

戴眉山道:“耆老会时日尚早,先生登门,想必是有要紧事情。”

擅罪者道:“听闻耆老会由贵府主持,我来是想讨个位置。”

耆老会名单如何拟定早成一套规则,戴眉山听他开口如此直白,忽又想起贴上所写,只觉此事不太寻常。

略略停顿,才道:“敢问先生贵庚?”

年龄是进入耆老会名单的必须验明之事,首次参与,需附上生辰年月,还得由当地有名望之人保举。

而擅罪者递来的帖子上,一无生辰年月,二无保举人落笔签字。又见他头发乌黑,不似年迈之人。唯有修行者体质异于常人,老少难辨,无法随便判定年龄。

戴眉山不知他是否会武功,只好先从这点上探问,若是年龄合适,便差人回乡寻贴。耆老会还有一二十日才开始,要是住得不远,一去一回应该赶得上。

擅罪者摇摇头,道:“不记得了。”

纵使戴眉山修养再好,也被他这句“不记得了”说得嘴角一抽。

“府君不如先看看这个。”说着,从怀中掏出样晶莹剔透的玩意儿,上下打磨皆成大小相似的纺锤之形,中间镂空,装满沙子。

“府君可否认得此物?”

戴眉山细细看去,见那细沙从上面缓缓流动,在下面拉出条‘细线’,道:“有些像时漏,但又不像时漏一样有刻记,小生眼拙,不敢妄断。”

“府君看见它,想到了什么?”擅罪者将它置于掌心,缓缓移出。

戴眉山见引沙为线,源源不断,脱口而出:“古人制漏以分昼夜,若说时漏,它又比时漏多了分连绵之意,倒更似时间延绵不断之意。”

擅罪者不置可否,却道:“世人多如砂砾,命也贱如砂砾。”

“这捉机一瞬,又有多少人命调亡。”他摇摇头一指,“数不清。”

戴眉山似有顿悟:“先生是说,这刻漏喻示的是人的死亡?”

“人命也有长短。”擅罪者又从袖中摸出个沙漏,足足比之前的大了三倍,把它放到桌上,里面的沙子也开始均匀平缓流动。

他指着稍微大的道:“这个还能支撑很久。”又指了指小的,“这个却已经结束了。”说罢,漏中沙子应声而落,只在下面堆出个尖角。

“许多人以为性命是握在自己手中,但他们却不知人命些微,在其寿短,更在其不可预知。”

说着伸出手轻轻一推,沙漏应声而倒,沙堆瞬间塌卸。

“府君认为这是可以掌握的吗?”

“若无先生旁助,一切本当顺其轨迹。”戴眉山将沙漏扶起,刚刚那一推,沙漏上段又挤进了一小撮沙子,便继续顺着中间细孔漏下,霎时织出一条短促的‘细线’。

“人命如沙砾。”戴眉山道,“先生又是哪一个?”

话音刚落,那缕短促的“细线”再次断开了。

“府君请看。”擅罪者把静止的沙漏倒转过来,原本走到尽头的沙子又开始连成一条线。

戴眉山吃惊地看着他,似有感悟,又终究不明其意。

擅罪者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收回了大小沙漏,道:“人看不清自己的命,我也不知自己哪一日身死,但……我想看人。”

“看人?”

擅罪者道:“站在更高的楼上,看更多的人。”

戴眉山看着他蒙了黑布的眼睛,又一次确定:“看?”

擅罪者道:“看。”

戴眉山点点头。

*

戴府人口简单,府地却广,耆老会各方来客都借住戴府,到时人多事杂,更是热闹。然而,现在却十分清静。戴府仆人早已为擅罪者辟出房屋,念及他长日奔波,正要请他去房中安歇。

这时,一个小厮跑到了堂上,凑在戴眉山耳朵旁嘀咕两句。

戴眉山脸色微变,看了擅罪者一眼,交代下人带他下去休息,才急匆匆带着小厮离了戴府。

现在已过了巳时,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戴眉山出了戴府大门,直奔一家酒馆。

戴家是会稽城名门,戴眉山亦是当地鼎鼎有名的大名人,众人难得见他在路上疾驰狂奔,不由得纷纷回头看他。

戴眉山走到酒馆时,酒馆门前已经围了许多人,声音鼎沸,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听不出在讨论些什么。只是言辞中时不时提及“戴家”、“昨晚”几个字眼。

小厮连忙跑上前驱散围观众人,但人眼杂,有人认出戴眉山,高呼一声:“府君来了!”众人听到这个,更不想走,或交头接耳,或低头细语,或高声喧哗,闹得场面一片混乱。

直到酒馆掌柜亲自关门谢客,才终于把这群好事者赶走。不过,越是如此,越为昨晚之事增添了捕风捉影的可能。

当然,这都是后面的事。

酒馆掌柜姓谢,在会稽城已经卖了四代人的酒,经营酒馆,大大小小免不得要出现问题。喝多耍酒疯见多不怪,借喝酒闹事、斗殴致死的,一百多年来,也大有人在。

但从来未有一事比昨晚还要诡异。

谢掌柜确定门窗已闭,才从后堂捧出件灰黑外袍。衣袍上还滴着水,照衣服大小来看,可知穿这件衣服的人是个身量宽厚的胖子。

戴眉山看着衣袍样式,人虽离府已有一月半,却也认得这件衣服是他离开时所穿。

“的确是霍叔的衣服。”戴眉山跑得气喘吁吁,终于缓了口气,“人呢,可有找到人?”

若衣服已经捞到,那衣服的主人又去了哪里?

谢掌柜摇摇头,脸上尽是惶惶之色:“这便是事情诡异之处。”他把湿衣放在桌上,胡乱一指,“人应是跌进了河里,所以才能捞到随身外袍,但找了一早上,就是看不到人。”

戴眉山道:“现在不是夏时,水流不急,人肯定不会走远。”他唤过小厮,交代他带人悄悄沿河寻找。

又道:“掌柜是在何处发现衣服?”

谢掌柜擦着冷汗:“此事缘由实在诡异,便是我亲眼目睹也难以相信,府君听我细说,兴许会有主意。”

“昨晚下黑后我见街上没人,想着不会再有客人,就早早关了店门。刚刚把锁落上,忽然听见门后有个声音在叫我,我听着声音十分熟悉,想到是熟客,便随口应了句。果然,那人是想买些酒喝。”

“既已打烊,便想叫他明日再来。谁知那人又喊了一声,我才听出是霍大哥的声音。”

霍廉年轻时来会稽城讨活做,因他心思活络,就被戴眉山的爷爷、当时的戴家府君引入府管杂事。后来侍奉戴家三代人,从无有过差错,甚是牢靠,便当上了管家。

他先后娶过两个妻子,儿女也有三个,偏偏跟着身边不到三年便相继病死,他也由此灰心,再不提成家之事,更因这些变故染上喝酒的习惯。

但他自嘲喝的是“闲酒”。

酒是好东西,喝多却容易误事,他一喝起酒,便想起死掉的两个妻子和早夭的三个孩子,越喝越醉,怎么也停不下来。所以他虽爱酒也只能克制着,等没事才会去痛痛快快喝一顿。

这些戴眉山都是知道的。

霍廉大晚上叫门,肯定是想在耆老会之前喝上一壶。耆老会虽只举行三日,但诸事冗杂,样样都需要他看顾,这一忙起来,怕是大半个月都沾不到一滴酒。

说到这里,谢掌柜也甚是感叹。

“我听出是霍大哥的声音,当即掀开门请他进来。进了屋,看他脚底积尘,问了几句,才知道他才从老家回来。”

“霍大哥这人,你说他命苦,可在府君府上安安稳稳待了这么多年,顺风顺水的。”话头一转,神色凄凄,“说他命好,却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他一来叫了好几坛酒,看他喝得苦闷,本想陪他喝上两杯。又想到喝醉了,第二天就做不了生意,只好在一旁看着他喝。”

“一坛接着一坛,也不知道喝了多久,霍大哥喝得醉醺醺的,我以为他喝够了,想着天晚了,就想着扶他进去歇息。”

戴眉山面色凝重:“之后可是发生了什么?”

谢掌柜想起当时的情景只觉身后一阵恶寒,喉咙哽了好几下,才道:“我正要扶着霍大哥上楼,门外又有人喊了一声。”

“是谁?”

“没瞧着脸。”谢掌柜想来还有后怕,声音不由得抖了抖,“我也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听声音又不熟识,就随便应付了他一句。”

“没想到霍大哥却突然醒过来,冲到了门口。”

“他也是喝多了,隔着门就对外人乱倒苦水。我喊他上去睡觉,他也不理,霍大哥一辈子就那些遗憾事,却成了他过不去的坎,老了,醉了,嘴里念的也就是那几件。”

“他说得伤心了,还哭出了声,眼泪鼻涕抹成一把,一把年纪还哭成那样,我就想,反正他喝酒也就图个痛快,有地方宣泄,哭干净了,心头也就舒服了,所以也不拦他,让他哭个够。”谢掌柜说着,面上也不禁透出一股怜悯。

“他赶了一天路,也累了,听他声音渐渐轻些,我又要去扶他。”

谢掌柜说着,脸色由哀转惧:“没想到那人就站在门口一直没走!”

说着,脸颊淌出两缕冷汗。

“那人对霍大哥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请你节哀。”

戴眉山脸上透出疑惑,只觉得这人虽没名头,却颇有耐心与怜悯之心,为何掌柜一提起他就是如此神情?

周盈闻言,亦是一头雾水。

谢掌柜说到关键之处,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语速也随之加快:“霍大哥一听,忽然来了精神,一下子冲到窗前,砸开窗子,要继续对那人诉苦。”

“其实他已经醉得站都站不稳,半个身子斜斜靠在窗台上,话也说不清,絮絮叨叨的,也不知说些什么。那人实在奇怪,明明听不清楚,居然一声接一声应他,也不知磨蹭了多久。”

“后来我就听见有人叫了一声。”

戴眉山道:“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很短促的一声。”谢掌柜边讲边回忆,尽量让自己的话不出差错,“声音太短,我也听不出是谁发出的,而且霍大哥还好好站着,并未醉倒,就没怎么在意。”

戴眉山知道这声音多半就是关键所在,便问道:“是怎样的一声?”

“声音来得很急。像是……”谢掌柜灵感一闪,一拍手,肯定道,“像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突然刺了一下,痛得难以忍受,冲口而出的叫喊。”

“又过了一会儿,霍大哥终于睡过去了,那人没马上走,又来和我说了几句话。”

“当时霍大哥挡在窗户边,我隔得远,外面又是黑漆漆的,所以我也没看见他样貌。”话语中甚是懊悔。

戴眉山道:“说了什么?”

“他给我说,喊我让霍大哥不要靠近河。”

戴眉山道:“他可有说原因?”

掌柜摇头:“就这一句,说完就走了。”

“他说得没头没尾的,再说这会稽城大河小河就不下四五条,只要出门,哪里会有不走到河边的。”

戴眉山脸色微微一变,谢掌柜拊心大悲:“哪里想到他就真的栽倒在河里!”

戴眉山道:“只是一件衣袍,你怎知他一定是落了河?”

“我见那人走了,就扶他去歇息,自己也躺下了。”谢掌柜心惊不定,话中犹带三分怯意,“第二天醒来一看,人已经没在床上了。我就想着耆老会不久就要开始,他走得早,应该是要赶回去处置事情,也没太在意,后来听买酒的人说,早上有人看见霍大哥醉倒在河边。”

“我想起那人的话,心里越想越怕,跑去一看,人没了,沿河一找,没走出几步,就见河上飘了件衣服。”

“衣服飘在河上,人却死活找不到,才喊婆娘去府上问,一问,霍大哥也没回去。”

他干咽了下喉咙,终于说不下去了。

戴眉山望见那件湿漉漉的外袍,衣角还滴着水,悲伤之外更是震惊不已。半晌,又问:“那人去了何处?”

掌柜道:“他走得无声无息,我没开窗瞧,也不知是不是他往哪个方向。”

“不过,他走的时候,外面无故响起一阵闷响,好像是什么坚硬东西砸在墙上。”一声思索,忽道,“是铃铛,他手里拿了个铃铛!”

周盈大惊,她终于记起来了,那人是擅罪者,那声闷响是他离开之时,坠于珠串末端的铃铛不慎砸到墙面,磕碰而出。而他一直捏在手里的,是赦心铃!

不见的第二枚子铃,竟然在他手上。

***

离开酒馆,戴眉山依着酒馆掌柜所说往河边查探。

似乎因为耆老会将近,会稽城行人渐多,拖家带口、游湖赏景的亦不少。见生意上门,大大小小商贩横街而过,叫卖之声此起彼伏,城中一派欣荣景象。

戴眉山沿河走过一段路后,便遇到巡查仆人折返而来。

众人一看到他便拥了上来。戴眉山嫌太过张扬,屏退余人,只留下个小厮询问。

小厮摇头晃脑地说:“府君,我们沿河两岸找了一路,都没见到异常,要是再走,就得出城了。”

戴眉山略一沉思,吩咐道:“你去府中再调二十人马沿下游探查。”又指了两人,将“你们在城门口守着,若见到人,不必阻挠,即刻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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