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的秋雨悄然收歇,天色依旧是一片沉淡的灰白。
雨雾未散,浓浓潮气笼着整条老街,空气湿润微凉。青石板路面积着浅浅的静水,映着灰蒙蒙的天色,斑驳透亮。老屋昨夜渗雨的潮痕还未干透,木质墙面泛着淡淡的湿色,角落静置的水盆里,盛着一夜积攒的清水,安静无波。
历经整夜雨洗的旧巷,褪去了所有市井余喧,只剩一片清寂安稳。
雨后清晨无事,沿街邻里三三两两聚在檐下避潮闲谈,语声温软细碎,是老街经年不变的松弛日常。没有刻意探寻,没有私下揣测,只是寻常闲话往来,随口聊着城中近况、归乡故人。
细碎闲谈里,轻轻落出一句方夏归城的消息。
旁人顺势接话,语气寻常通透,字字坦荡直白。
“回来小住几日,圈子里熟人大多都在,想见一面、搭句话都是轻易事。如今通讯方便,托谁捎个信、问个号码,即刻就能联系上,半点不难。”
周遭几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尽是世俗常理。
世道早已无半点阻隔,山海可平,音讯可通,人脉可牵。只要心生半分意愿,便有无数路径可循,无数机缘可抓。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从前遥遥无期的相逢,如今不过是抬手即可实现的寻常小事。
世间所有客观阻碍,早已被时代彻底抹平。
彼时,苏婉婉正持着扫帚,清扫门前石板的积水残湿。
她垂着眸,动作匀速平稳,扫帚轻扫过石面,将零散积水缓缓归拢、扫净,每一个动作都规整熟稔,没有半分停顿滞涩。檐下邻里的闲谈声声入耳,清晰通透,那句归城、那句可联络、那句易得相逢,字字落进耳中,分毫不差。
她听得真切,却始终无动于衷。
不抬眼、不侧耳、不停步。
手未顿、身未僵、神未乱。
没有猝然的失神,没有隐秘的怅惘,没有隐忍的克制。无关假装平静,无关刻意释怀,是真真正正的心境无波,万事不入心。
旁人眼中唾手可得的重逢,于她而言,早已是无需触碰的无关过往。
曾经的别离,是山海阻隔、是邮路漫漫、是时序错位、是身不由己。
可如今,风雨已过,路途全开,音讯无隔,机缘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