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午后的天光澄澈透亮,薄薄铺陈在老街经年的青石板上。
巷内安稳静谧,没有喧嚣人流,没有杂乱车流,沿街铺面有序敞开,零星路人缓步穿行。屋舍砖瓦、巷陌格局、门前陈设皆如往日,日复一日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松弛光景。无风无雨,无阴无翳,寻常得没有半分特殊预兆,是老街千万个平凡白昼里最普通的一天。
远处街巷尽头,传来一阵轻缓的轿车引擎声。
声响温润平和,匀速渐近,不急促、不突兀,只是城市往来车流里最寻常的过路动静,混在巷间细碎的市井声里,无人在意,无人侧目。
一辆黑色轿车顺着老城主干道平稳驶来,行至老街分叉路口时,匀速前行的车身骤然放缓车速。
车窗缓缓降下半寸,一线天光漏入车厢。
车内视线平视而出,平静扫过整条沿街铺面,掠过熟悉的木门木窗、阶前青苔、常年敞开的小店门庭。目光停留的极短,一瞬掠过,浅浅扫过,无停顿、无凝滞、无半分眷恋徘徊。
方夏端坐车内,神色温淡如常。
数年光阴更迭,旧地风物未改,只是人心早已归位。他看得清醒,分得利落,知晓这方寸老巷是年少归处,却再不是驻足的归途。
成年人的体面,从不是纠缠回望,而是明知可停、可遇、可寻,却主动选择不惊扰、不打扰、不回头。
没有犹豫迟疑,没有心神起伏,没有片刻动容。短暂的一瞥,只是对旧时光最克制的致意,仅此而已。
转瞬,车窗缓缓升起,隔绝巷外天光与景致。
轿车再度提速,车身平稳利落,顺着主干道径直驶离老城片区,引擎声渐渐远去,由近及远,一点点消融在城市绵长的车流之中,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
全程未靠边、未驻足、未停留,半步未踏入这条旧巷。
彼时,店内静谧安然。
苏婉婉正身在屋后的杂物隔间,背对着整面临街门窗,全然隔绝了巷口所有动静。
她垂着眸,指尖有条不紊地归置零散货品,整理储物架上堆积的杂物,动作匀速规整,起落平稳,经年不变的熟稔,让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惊。
她背对街口,背对渐近又远去的车流,背对那一寸短暂掠过旧地的目光,背对这场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相逢。
从头到尾,一无所知,一无所感。
屋外风起风息,车来车去,所有转瞬即逝的动静,都未曾惊扰屋内半分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