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三爷在想事情的习惯动作。
他不开口,自然没人敢吱声。莱茵屏住呼吸,等着决断。
半晌,清冷冷的嗓音响起:“回去吧。”
然而里屋突兀传来一声响动,不需要莱茵反应,最近的保镖已然警觉:“谁?!”
没有能耐的人,是不够格待在三爷身边的。保镖没有半点犹豫,踹开门。
莱茵从他身后眯起眼,再回头看向三爷时,眼神是少见的惊讶。
保镖确认没有危险,让开路。
纪槐宵走进去,看见床头蜷缩着一个人。
头发蓬乱,脸脏得像张面具,穿的称不上衣服,勉强说是几块布。
脖子上戴着项圈,拴着铁链,就这么被锁在床脚。
这人对保镖和莱茵没有任何反应,唯独在纪槐宵走近时抬起头。
和纪槐宵想象的不一样。
那是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屋里光线昏暗,有一瞬间竟错认成绿色,像蛰伏在阴翳里的狼,看了不免心悸。
可又稚嫩得可笑。
——一个孩子。
先前那个邻居又凑过来:“这是虞淼的儿子,喔唷,可怜得嘞!”
虞淼刚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带着他了,没人知道父亲是谁。
一个omega,有孩子,却没有alpha。得不到标记,也得不到信息素,痛苦难以想象,早就崩溃。
她自己过得都浑浑噩噩,哪里会养小孩,锁在家里不管不问,烦了就打。
附近劝过,报过警,没用,于是各人自扫门前雪。
贫民窟的生死,不比权贵一条锦鲤重要。
三爷居高临下,声音平淡:“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眨不眨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不成词句的呜咽,不知是惊恐还是威胁。
邻居被保镖挡在几步之遥,也拦不住八卦,按捺着奇异的兴奋:“没名字,而且,是个哑巴!”
对话本该到此为止,虞淼的死,自有警局处理。
至于这孩子是送孤儿院,还是野狗一样死在街头,也没人在意。
无论是虞淼还是虞淼儿子,都犯不着三爷亲自过问。莱茵跟在三爷身边许多年,最了解他。
解药的期望落空,近来缠身的倦怠又漫了上来,纪槐宵的确需要离开这里。
却并未立即迈出脚步。
少年仰着脸,视线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瞳色很深,眸光雪亮,像只被捕兽夹困住的小兽,有种未被驯化的懵懂野性。
纪槐宵起初以为少年在看自己的戒指,像那个邻居。
再不识货,珠宝能有幸被戴在三爷手上,这个举动本身,就已经被赋予了最昂贵的意义。
但少年看的始终是他。
好似他才是价值连城的那个。
纪槐宵垂眼望着小孩儿,模糊想起一些过往,忽然改了主意。
“带上吧。”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