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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新手司机,多多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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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惨,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无惨闷闷的声音从你头顶传来,短短两字字里有今天的阳光,有高速公路的风,有汉堡的味道,有严胜开车的背影。

严胜躺在汽车旅馆的床上。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朵灰色的云。他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ipad立在枕边,屏幕上是那部他一直在追的韩剧。女主在对男主说着什么,他没有在听。他的手在被子外面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女主含泪的侧脸上。

他把ipad扣过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汽车旅馆的墙很薄,隔壁没有声音。老师和无惨大人大概已经睡了,也可能没有睡,但不管怎样没有声音。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的画面却自己翻开了。

是很久以前,他还叫黑死牟的时候。

京都附近的宅邸。

石灯笼上长满了青苔,枯山水的波纹被耙子梳理得整整齐齐,每一颗石子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廊下亮着一盏灯,灯罩是纸的,光透过纸变得很柔很暖。你坐在廊下,穿着女子大学的制服,深蓝色的袴,白色的上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本书。

灯光映在你脸上,把你读的书页照得发黄。黑死牟从院中的桥廊走来。桥廊是木头的,他走在上面没有声音。他的六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腰侧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刀。他走到廊下在你面前跪下来,姿态恭谨,脊背挺直。和他在继国家跪在父亲面前时一样,但不一样的心境。

那时候他是继国严胜,跪着是因为礼数。

这时候他是黑死牟,跪着是因为心甘情愿。

你合上手里的书看着他。“黑死牟,最近那几个一直跟踪我的鬼杀队初级成员如何?”你的语气平淡如故。

“全部都杀了。”黑死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尸体也处理了。”

你点点头,把书放在膝头。“杀鸡焉用牛刀,下次这种事情不用你这个上弦一出手了。你安排几个下属去就行了。他们太过分了,跟踪我跟到我学校里去了。之前先是想邀请我加入鬼杀队,后面又怀疑我和鬼有关系……”你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在鬼杀队的监视下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早就习惯了。他们派人跟踪你,偷听你说话,翻你的东西。你知道,你都知道。你不想让无惨和黑死牟担心。他们已经够忙了。

黑死牟在你的面前,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背叛了他。他想说“他们不该跟踪你”,想说“他们不该怀疑你”,想说“他们不该让你不悦”。

他是上弦一,他不能说出这些,他只是跪在那里,等你的下一句话。

你从廊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扶起来。你的手很小很暖,握着他的手。黑死牟的手比你的大很多,你握着它像握着一只普通的手,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无惨大人决定了。你曾经是我的学生,等你们克服了阳光,我和无惨大人就带你去国外看看。”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

但黑死牟听出了这句话下面的东西,你记得他是你的学生,记得他叫过你“老师”,记得那些在继国家的日子。你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即使他现在是黑死牟,即使他叫你“夫人”,即使他再也不说“老师”。

黑死牟低下头,六只眼睛同时闭上了。

“夫人客气了,属下何德何能……你的声音很平,但他的心跳,这颗被鬼之血浸泡了几百年的心脏,在他说出“何德何能”四个字的时候,告诉自己,他明明很想要。

他想去国外看看。想和你们一起。想看看无惨大人和夫人说过的那些地方。想看看海那边的世界,想看看不用躲藏的日子长什么样,想看看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他已经几百年没有晒过太阳了。

他想看你们在阳光下笑的样子。

你没有理会他这句话,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廊下。庭院上方的天空很清朗,月亮很亮,月光落在枯山水的沙石上,落在石灯笼的青苔上,落在你们的肩头。你仰着头看着那轮明月,“那一天总会到的。”黑死牟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六只眼睛也看着月亮。

月光透过他的眼瞳落在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

那一天总会到的。你说了这句话,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黑死牟想说“夫人,我不配”,想说“夫人,我是鬼,我手上沾满了血,我不配站在阳光下”,想说“夫人,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会忍不住想叫你老师”。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里,和你并肩看着月亮。

他把手背到身后,攥紧了拳头。他在克制自己不要伸出手去碰你垂落在肩头的发丝,克制自己不要叫出那个几百年没有叫过的称呼,克制自己不要说出那些不该说、不能说、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的话。

你大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看着月亮,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在想以后的事,在想你们三个人的以后。

你不知道他站在你身边,心里在下雨。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你第一次来继国家的那天,穿着淡粉色的小袖,站在廊下,阳光落在你身上。

他那时候还是一个孩子,站在道场门口握着木刀,看见你朝他笑了一下。

他脸红了,因为不敢看你。想起你教他弹琴的那天,你的手握着他的手在琴弦上划过,你的手指很软很暖,他的手指很硬全是茧。你说“轻一点,琴不是刀,不用那么用力”,他轻了,琴音变得柔和了,你的嘴角是上扬的。

想起那个月夜,他跪在无惨大人面前,六只眼睛同时睁开,看见你站在无惨大人身后。摘下面纱,月光照在你脸上。你的眼睛是红的。

他叫了你一声“夫人”。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叫过你“老师”。

黑死牟站在廊下看着那轮明月。他在想无惨大人此时在哪里,也许在京都的另一端,也许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忙着那些他不需要知道的事。

无惨大人的伤早就好了,但他有自己的事不能天天和你待在一起。你没有抱怨,你理解他,你从来不会抱怨,你每天去学校上课,下课后回宅邸,在廊下看书,等他回来。

你快完成了大学本科学业。那些鬼杀队的跟踪、怀疑、骚扰,都没有阻止你。

你每天去学校上课,听教授讲那些你其实不需要学但因为想学所以去学的东西。你考试,写论文,参加毕业典礼。黑死牟站在远处看着你穿着学士服和同学合影,你笑得很开心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一样。没有人知道你是鬼王的妻子,没有人知道站在远处那个戴着斗笠的高大男人是上弦一。

黑死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他也许还在无限城,也许已经死了,也许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可他会记得这一天,记得你穿着学士服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他把这个画面藏在心里,藏了很多年。

现在他躺在汽车旅馆的床上,这个画面又浮上来了,回忆似刀。

严胜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那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朵灰色的云。他盯着那朵云又看了很久,想起你说“那一天总会到的”。

那一天真的到了。

他站在阳光下,穿着浅蓝色的亚麻衬衫,头发剪短了,耳垂上戴着那对月亮。无惨站在他旁边,穿着黑色的休闲衬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扎着。你在他们中间,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笑得很开心。你们在夏威夷的沙滩上,在迪士尼的城堡前,在波士顿的公寓里,在汽车旅馆的床上。你们在一起,三个人,像你说的那样,像你答应他的那样。

黑死牟等到了那一天。

严胜活在了那一天。

他伸出手摸了摸耳垂上的月亮,银色的月牙已经很旧了,上面的刻纹被时光磨软了,月光石还是那么亮。就像你送给他的那天一样,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你的脸。

不是现在的你,是很多年前的你,穿着女子大学的制服,坐在廊下看书。灯光映着你的侧脸,你翻过一页书。他站在桥廊上看着你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肩上,他在心里叫了你一声“老师”。

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那声几百年都没有叫出口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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