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霁顺着外边转了一圈,大致摸清寨中的人数,自忖胜算不大,便要去找六子等人汇合。
他刚转身,不远处惊呼咋起——
“小贼!竟偷到贼窝里来了!”
“来人呐!我在库房!快来救我!”
库房门口两人正在纠缠。
其中一人抱着一捧珠玉一卷锦缎,竟是本该等在外头的衙役。
张开霁长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拔刀,一招挡住那衙役面门上的杀招,怒斥:“还愣着干什么?去叫人!”
那衙役醒过来慌慌张张跑走,手里的宝贝还舍不得丢。
这动静立刻引起其他山匪的注意,原本还算主动的局面一下子被动起来。
张开霁虽然会些刀法,但双拳难敌四手,扛了一会儿没等来援兵,先等来十几个山匪。
眼看库房附近要被围住,阿芜瞟了一眼库房边上另一间屋子,想起什么对张开霁大喊:“陆镖头!陆镖头!”
张开霁立刻会意,闪身冲过去破了那屋的门,踢进去一把刀。
镖行一伙人相继冲出来,扭转独木难支的局面。没过一会儿,六子带着衙役们也赶到,三波人乱成一锅粥。
阿芜一直盯着下面的局势。
她预估山匪的人数比他们这边要多一半,随着动静越来越大,支援的山匪越聚越多,只会对他们越不利。
这样苍蝇乱咬下去不是办法。
她焦急上火地左看右看,没一会儿盯着库房周围的地形,脑子里倏然冒出两个字:
“口袋!”
“张三!口袋口袋!”
她先是指了指墙,后又用手比了个三面形的口袋,见张开霁一脸茫然,转手挪到身后做了个切断的手势。
张开霁半是疑惑回头,库房四周墙檐紧密,入口狭窄,只要堵住后方的缝隙,这里几乎就是一口没盖的瓮。
他是读过兵书的,几乎一下就明白,可以利用库房周围的屋墙做口袋夹击,如此一来气势和战术上都有优势,胜算也大很多。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镖头,你带一半人退回库房!”
他扬声,三言两语将四散混战的衙役和镖师们重新布局。
身手最好的几位镖师固守底线,其余人分为两队分列两边,堵住贼匪的后路,只留下一个“袋口”,等到所有贼匪都进来,张开霁一声令下,两边同时向底部合围。
“娘的,拿这套对付老子……”
额上有疤的山匪头子很快察觉不对,呸了一声举刀大喊,“兄弟们,一个脑袋十万钱!想要的就给老子杀出去!”
“杀!杀!”山匪士气大涨。
人肉自然不是铁打的,有衙役见那些贼匪眼神凶狠,手上的刀不免有些打颤,被人一击打飞出去。
张开霁侧身替人拦下一刀,揪住贼匪的脖子,转柄敲飞他两颗门牙,转过满嘴是血的脑袋示众:“烦请镖头转告,三春县令在此,现在丢刀的以投案论处,罪降一等,你们也不想有钱拿没命花吧?”
镖头如实传话,话音落下有不少人面露犹豫。
刀疤脸回头:“我韩启的为人你们都知道,就算你们拿不到,家中妻儿老母也必然拿得到!”
张开霁隐约猜到一些,嗤了一声不紧不慢:“是啊,然后不晓得去便宜哪个野汉子。”
此话一出,衙役们一片哄笑。
方才那些犹豫的山匪也越发踯躅。
刀疤脸抬刀怒指: “县令的脑袋五十万。”
张开霁并不看他:“我刚说的话现在还算数啊,但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六子等人也争相附和。
“没错!我们郎君向来宽宏大量,只要好好认罪都能从轻发落!”
“我们县令新官上任,正是缺柴烧的时候,有不怕死的尽管来砍!回头诛了九族一家去地下团聚去!”
“就是就是!”
不知是谁先丢了刀。
“哐当。”
“我认罪。”
接着便是一句接一句的认罪。
“我们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求官人饶命!”
“官人饶命!官人饶命啊……”
没多一会儿就跪了一地。
几个贼匪头子见大势已去,也不多费口舌,再次举刀。
如今情势逆转,有了人头优势再卸这几个的刀,基本没费什么功夫。
除了那个刀疤脸,其余人几乎像捉鸡崽子一样,一手一个全被捆了个干净。
有几个是张开霁亲自捆的。
这几人无一例外均顶着一口缺牙,里里外外被捆了好几圈活似一串粽子,张着嘴唔唔说不出话。
六子在旁边看得直抽额角:“郎君刚是吃了这几人的暗亏吗?”
张开霁拍手:“嘴太臭,回去好好洗洗。”
六子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哎声应下。
阿芜远远看着山匪都被制住,心里暂时安定。
刚才的过程她都看在眼里,诚然这个张三有几分勇武,但说的话实在算不上磊落。
她撇撇嘴,顺着树干爬下来。
镖师们帮着衙役收拾残局,张开霁则和陆镖头在说话。
陆镖头得知他就是新来的三春县令好一阵惊讶,即刻恭维起来。
“我们原也是想跟着回来闹一场,没想到竟被上官抢了先,三春县有您这样心系百姓的好县令,真是天神保佑啊!”
“也多亏了你们镖行今天才能勉强成事,敢问怎么称呼?”
阿芜听着心里有些不以为意。
县令而已,说得好像很厉害一样,其实手底下就那几个歪瓜裂枣。
有山匪在时,她自然希望他不要有事,如今山匪都被抓上,再看张开霁那张脸又不顺眼起来。
尤其是想到方才林子里,她吊在网里求救他却视而不见的场面,心火就止不住。
地上落了很多刀斧。
阿芜悄摸捡起一只,缓缓向张开霁的背后挪过去。
打打杀杀她是不敢,但敲他一榔头出出气的胆子她可是有十个。
张开霁忙着说话没注意其他。
对面的陆镖头倒是分神瞥了她两眼,但都被她摇头赶回去。
眼见离那个圆润的后脑勺只有最后几尺,阿芜提起斧子箭步往前冲。
就在此时,原本毫无察觉的后脑勺骤然转过来。
阿芜来不及收势,脚下一阻连人带斧飞出去,“啪嗒”一声摔地上,斧子砸向不远处的檐柱。
那柱子后面藏着一人,已经伺机多时,终于抓到几人放松警惕的此刻,大叫一声举刀冲出来。
“受死吧狗——”
说到一半,迎头撞上阿芜手中飞出的斧头,用面门接了个实在。
“咚。”
他晕得极快,连吱也没吱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