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啊。”
进门后碰上家中管事,张简之问道:“叔父回了吗?”
管事恭敬答:“回了,阿郎念着晚上的水陆,一早便回了。”对他旁边的阿芜有些好奇,“这位是……”
张简之微微上前,恰好挡住管事的视线:“我朋友,你去叫人把西南边的客房收拾出来,她会在府中待一段日子。”
“是。”
“还有,此事先不要告诉叔父,我自会去找他。”
管事不解,但还是应下离开。
“我们……不先找你叔父吗?”阿芜也不解。
“他啊,”张简之叹了口气,“你来得不巧,今日恰逢我叔母生辰,家中晚上有法会。”
“哦他没空?”
“不单是没空。每逢我叔母有关的日子,叔父都心绪不佳,暴躁得很,你若是不小心碰到,也尽量别招惹他躲着走,若万一惹怒了他……”他没说完,只是摇头。
“理解理解,”阿芜自然补全了他这话,点点头继续跟他走,“那玉佩的事只能改天再说了。”
“不用,”他笑道,“你若信得过我可以先交给我,晚间我正好有事找他,顺带探探他的口风看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
阿芜原是信不过的。
但他扯上信任,不给他就感觉有点不识好歹。再一想,他都不反感和她成婚了,应该也不至于拿着玉佩去做什么,总不能刚刚都是演的,就为了偷偷毁掉这个信物,好不认账吧?
等等,为什么不能!
张简之看出了她眼中的防备,没有勉强:“是我难为你了。那这样,晚点咱们一起去找他,叔父若同意见你,你再进来如何?”
阿芜衡量一番,还是取出玉佩递给他:“给你。”她觉得张简之看起来不像那种暗中作梗的人,信一信也无妨。
张简之意外,仔细收下:“我带你先去梳洗……”
他将阿芜带到一处盥洗室,仔细吩咐好她需要的东西,又留下一句晚点来找她才离开。
阿芜谢了又谢,将人送到门口,等人走远立刻奔进屋里,三两下剥掉脏兮兮的衣服跳进浴桶。
张简之拎着木盒经过一丛出墙的海棠,进了一处僻静的院子。
此时已过傍晚,院中正有人点灯,但屋里还是灰蒙蒙的,他疑惑道:“叔父已经去芜苑了吗?”
无人说话,只有个管事抬手指了指紧闭的书房。
张简之便懂了。
他凝了片刻上前敲响房门,慢声问:“叔父,蒸糕买回来了,您是等会儿自己带去,还是我直接送过去。”
屋里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静默一会儿,里头传出略带湿哑的回应:“简之啊,进来吧。”
张简之推门而入,一眼看见正在书柜前关门的黑色背影。他放下木盒,转身要去点灯。
“不用了,马上就要出去,不必费事。”黑影阻止,声音平和如常。
“点个灯哪儿费事了?”张简之没听他的,兀自吹火,“不论有没有公务,以后太阳落山之前还是允他们早些点吧,眼见这两年您逐渐看不清……”
影子挪到桌上的木盒边。
他打开盖子,鸡蛋形状的糕点泛着初芽般的嫩绿,按一下,糕面松松软软离指回弹。
“知道了,下回定然记得。”
“回回都是这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黑影又拾起一只糕点掰进嘴里,张简之抬手欲言又止。
“月初的巡狩,车舆都备好了?”
“备好了,食药医舍也已准备妥当。”
“那你媳妇也找好了?”
“啊?”尽管知道这位叔父私下不甚稳重,但每每听他如此跳跃,一时还是会不知如何回话。
“逗你的,瞧你紧张。”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这次却嚼得很慢,“若你叔母还在……定然不会任你荒唐到如今。”
张简之被他杀了个回马枪,心里骤然不是滋味:“叫叔父忧心了。”
“嗯?我不忧心,你忘了你叔母从前闲着最喜欢干嘛了?”
“……”
张简之确实忘了。
“唔,好吃。”
叔侄俩闲聊的功夫,一块糕点尽数下肚,黑影看了一眼掌心,顺手在身上擦了两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等等。”
“还有怨言?”
“还有一事,”张简之犹豫片刻,拿出那枚玉佩,“您看看这个,可还记得?”
玉佩落入干燥的掌心。
窗外的灯都亮了,晃动的灯影落在玉佩上泛起一阵莹润的光泽。
薄茧抚过玉面,骤然停住。
“这是……”
“是一个巫户之女带过来的。”
“从黔南?”
“叔父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是我当年留给人的谢礼。”
“这么说,她说的都是真的?”
张简之凝眸一瞬,将阿芜所提的婚约一事也说了,黑影听罢迟疑道:“她是这么说的?”
“是……何处不对吗?”
黑影打量他片刻。
“你怎么想的,喜欢她吗?”
“今日不过初见谈何喜欢?”张简之眼神微跳,“但若,若叔父当年的允诺是真,也需得有人履诺方可不负旧约。”
“那就是挺合眼缘了?”
“叔父……”张简之瞥眼看向旁处。
黑影哈哈笑了两声,他抬手捋须,沉吟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说:“你虽有意,但未知那女娘如何想,我这府中可不止一位适龄未婚的儿郎。”
张简之试探道:“叔父是说要见见她?”
黑影看向院中:“时间已经不早,待叙昭也见过之后再说吧,他这两天就回了。”
言下之意便是今天就不见了。
张简之松了口气。
叔侄俩随后带上那盒糕点,前后脚出门。
盥洗室。
伺候洗漱的侍婢也带着东西出门离去。
阿芜在屋里举着两件干净的外衣,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左手黄色的这件是他们留下的。
料子华美样式也很好看,就是长短不太合适。
右手的粗布麻衣是她从家里带的,大小肯定合适,就是之前换洗下来还没洗,脏脏的不好见人。
纠结好半天,她还是选了自己带的,脏就脏点,但穿起来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