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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愈梦见曲赋霜了。
梦里他缠绵病榻,她特意赶回来照顾,面色模糊不清,遮不住她的焦虑,醒后只见一片黑暗。
天还没亮。
他躺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
手心里还有梦里的触感,凉,什么都抓不住。
纵言在门外轻声问:“公子,天还早,再睡会儿?”
“……”
“不睡了。”
接下来的几日,曲赋霜不打不砸不骂,甚至不再试图逃跑。
每日送来的素菜冷食,她照单全收,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就跪坐在神像前,面朝那座雌雄莫辨的泥塑,细细碎碎地说些什么。
没人听得懂。
看守私下嘀咕:“她不会真的通神了吧?”
另一个啐他一口:“通个鬼,装的。”
但说这话的人,夜里路过石室时,脚步比谁都快。
过一日,妙云被派来送饭。
食盒放下,她偷摸从袖中滑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曲赋霜手心。
曲赋霜掂了掂,是香灰和碎木炭,还有一小截不知从哪里掰下来的蜡烛头。
“外面怎么样?”她低声问。
妙云蹲在食盒旁,嘴巴埋在袖子里,声音闷闷的:“他们在准备。献祭就在这几日了。山腹里那个大神像,他们已经开始烧香了。”
“多少人?”
“不知道,好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还有人从外地赶过来。”
“主祭的是谁?”
“一个老的,男的,穿黑袍。”
曲赋霜把布包塞进袖中,面无表情地扒了一口冷饭。
“姐姐。”妙云看着她,欲言又止。
“嗯?”
“你真的能通神吗?”
曲赋霜抬起头,看着那座神像。
灯火昏暗,神像的脸半明半暗,那张介于男女之间的脸,垂着眼,似笑非笑。
“能。”她说。
妙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没问。
“快走吧,”曲赋霜赶她,“待久了他们起疑。”
妙云站起来,提起食盒,走到门口,又回头:“姐姐,你会活着出来吗?”
曲赋霜想想。
“大概会吧。”
一连闷了十几日。
献祭前夜。
石室里只留一盏灯,光线暗得像要灭。
曲赋霜坐在角落里,背对门,面朝墙,双手捣鼓着什么。
她在搓引线。
从衣襟内侧撕下来的布条,细细地拧,拧成一股绳。
布条不够,又从袖口拆线。
线太细,她就两三股合在一起,搓成一根,她把其中一头塞进蜡烛头里,用小半块木炭压住,让烛油慢慢渗进布条里。
做完这些,她把引线藏进袖中,又把剩下的香灰和木炭粉混在一起,分成三份。
一份藏在神像背后的缝隙里,一份混进墙角堆积的香灰堆中,最后一份贴身收好。
她躺下。
大概是半夜,外头传来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话语。
曲赋霜睁开眼,黑暗中,她的瞳孔像两颗被水泡过的黑石子,冷冷的,湿湿的。
脚步声远了。
她翻身坐起来,摸到神像背后,把那份香灰木炭粉倒进神像的脖颈缝隙里,把那截蜡烛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神像的嘴里,另一半攥在手心。
做完这一切,曲赋霜重新躺下。
这回,她真的闭上眼。
献祭当日。
天还没亮,门就开了。
两个灰袍年轻人进来,扔下一件白衣,背过身,曲赋霜换好衣物,想,楚愈穿素衣好看,像行走的月色。
他们一左一右,把曲赋霜从石榻上架起来。
她没有挣扎,整个人软得像绸缎。
他们把她架出去,穿过一条两侧布满门的甬道。
曲赋霜眯眼,从睫毛缝隙里看,那些门都关着,严丝合缝。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远处有光,火把的光。
到了。
那尊神像,比她预想的还要大,几乎是贴着洞顶雕出来的。
火把插在四壁的铁架上,光影摇曳,神像的脸便在明暗之间忽隐忽现。
祂还是那副表情,半阖着眼,唇角微扬,不悲不喜。
像在等人。
信众已经聚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各色衣裳,跪在空地上,一位妇人扑到神像脚下,喊神仙保佑。
曲赋霜被架到神像前,几人上前,温和地把那位妇人带下来,告诉她可以等仪式结束后再求。
曲赋霜冷眼看着石台,石台表面磨得光滑,泛着暗沉的光泽。
灰袍人把她放在石台上。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黑袍老者从神像侧后方走出来。
他很高,很瘦,一手握铜铃,另一手端着一个铜碗,碗里有液体,颜色暗红,像血。
他走到石台前,看她。
曲赋霜也看他。
“你甘愿吗?”老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