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哲浑身一震,急急开口:“怎么会?你怎么能这么想!”
“是因为我自己啊,是我不甘心,是我自私,是我舍不得你……是我,想要最后见你一面啊……”最后这句话,周哲说的很轻,拳头却握得紧紧的。
“你的思念不会让我无法安息,但如果思念只会给你带来痛苦,那我便没有办法心安。”
“所以我来找你,向你道歉,向你……说再见。”
“对不起,没能陪你走到最后。”周哲注视着于百合的眼睛,继续述说着,“对不起,让你这么难过。对不起……留你一个人。”
“但是,我希望,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你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我们说好了,要去很多地方旅行,去吃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去看很多很多的风景。”
“虽然没有了我,但,就算是一个人的旅行,也有同样美丽的风景,同样好吃的东西,百合,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辜负这个世界的美好。”
周哲说话的声音轻柔,但是每个字每句话清晰地传入于百合的耳中,她捂着嘴,泪流满面,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心里破壳而出。
最后,周哲微笑地看着她:“可以答应我,这最后的请求吗?”
于百合使劲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而就在于百合点头的那个瞬间,周哲露出了一个温和而释然的微笑,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虚化,最终化作无数莹白的光点,绕着于百合恋恋不舍地转了一圈,然后,一点点黯淡……
于百合握着百合花,站在原地,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任由眼泪一滴一滴滑落,落在洁白的百合花瓣上,她似乎要趁着这一次,把眼泪彻底哭干净。
许久,她才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带着周哲来见自己的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们,带他来见我最后一面。”
……
于母看着主动吃饭的于百合,千恩万谢地将准备离开的云深几人送到了楼下。
“太谢谢你们了!实在是太谢谢了!”
“如果不是你们来劝她,她还不知道要在这件事上困住多久呢……”
对于于母的道谢,云深只是微微颔首:“不用再送了,回去吧。”
于母点点头,笑道:“哎,你们有空常来玩啊。”
很快,云深再次坐上了陈雅的车,而陈雅,感受着车里的闷热,看着后座上的三人,也终于长长地送了一口气。
“哎……这事儿可算解决了!我也能继续安心开店了!”陈雅感叹道。
清平和清安听到她的感叹,露出了一个微笑:“是啊,你终于不用担心店里闹鬼了。”
车子开始启动,陈雅终于有了说闲话的心情,开口道:“对了,大师,刚才那周哲消失,是魂飞魄散了吗?”
云深一顿,似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他只是执念已消,魂归地府了。”
“哦哦,这样啊,也好也好……”陈雅胡乱点了点头。
忽然,车厢里响起了几声咕噜声,陈雅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肚子:“哎呀,有点饿了,我带你们去吃东西吧!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餐厅!”
接下来,陈雅便带着云深几人吃了一餐晚饭,等吃完饭,陈雅又给云深转了一笔香火钱表示感谢,还购买了一枚平安符。
然后,她开着车将人送回了清山脚下。
等云深几人下车正要离开,陈雅却连忙叫住了她,并从后备箱搬出那盆君子兰。
陈雅略带着点儿谄媚的笑,将那君子兰捧到了云深的面前:“大师,您之前说这盆君子兰有成精的趋势。我的花店好小的,实在养不了这尊大佛,大师您道观大,您也比我更懂精怪,不如,您把它收了吧。”
说着,她还用一种“求您了您就收下吧”的目光看着云深。
云深失笑,但还是伸手将那盆花接过。
原本清安还想要主动帮忙抱着,云深却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吧。”
三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开始往道观走去。
回到了道观后,云深将那盆君子兰放在了窗前,轻轻擦了擦叶片上的灰尘。
清平主动端来了一杯水给兰花浇水,清安则则好奇问道:“祖师奶,你喜欢这盆兰花吗?”
云深看着那君子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一位,名叫君澜的故人。
她第一次见他时,还是少年时,初听见他的名字,还误以为——
“君兰?是君子兰的君兰么?”
“不是哦,是君子兰的君,波澜壮阔的澜。”
瘦弱的少年对她笑得温和,眼眸亮晶晶的,问:“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
云深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目光中却少见地流露出一丝怅然,似有所感的清平清安对视一眼,顿时不说话了。
毕竟,祖师奶都是活了上千年的人了,能被她称为故人的,只怕是……都不存在了吧,若是寿命短些的,怕是转世投胎都不知道多少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