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哲报出了一个小区的名字,清平查了一下,发现有些距离。这时,陈雅连忙道:“我开车送你们去吧。”
云深微微颔首,没有推辞。
于是四人一鬼就这么坐上了车,而那盆君子兰,则被陈雅放到了后备箱里。
一路无话,陈雅也不敢说话。
毕竟,后视镜上周哲的脸,时时刻刻都提醒着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可不敢说啥,要是一不小心说错什么话,惹得他再次发狂,她就能收拾收拾,和他一起当鬼了!
而周哲的目光,则紧紧盯着车外,随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他握着百合花的手,也愈发用力。
终于,车子驶入了一个小区,在周哲的指引下,来到了一栋楼前。
车一停,周哲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大概是心急,他甚至没有用走的,而是直接飘了起来,向着楼上飞去。
陈雅吓得连忙看向云深,慌乱道:“大师大师!他这样不会把人吓到吧!”
云深已经推门下车,抬眸扫了一眼周哲消失的方向,语气淡然:“无妨,别人看不到他的。”
陈雅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几人走进楼房,开始等待电梯。
与此同时,周哲已经飞到了女友于百合的家里,他也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穿墙进入……
而当云深等人坐着电梯来到十八楼时,便看见周哲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前,脊背像是因为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微微弯曲,但他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面壁的石像。
“怎么,不敢见她了吗?”云深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周哲的身影一僵,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楼道灯照亮他苍白的脸庞,那双原本还带着期待的眼眸,此时一片死寂。
他嘴角翕动几下,道:“我刚才……其实看到她了。”
周哲的脑海中再次浮现了刚才看到的画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消瘦憔悴的女友,求着她吃点东西的阿姨,还有,骂自己害了他女儿的叔叔……
他唇角颤动了几下,扯出一个僵硬的,像是哭泣一样的笑:“我只是忽然觉得,您说很对,我是一个死人了,怎么能给一个活人送花呢?”
他的声线有些颤抖,低声说道:“我的死,已经给她带来了太多的痛苦,我怎么还能去打扰她的生活。对她来说,我送花,求婚,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我怎么能因为一己私念,而加重她的痛苦,我明明承诺过要给她幸福……我不能,我不能再让她痛苦下去了……”
不知不觉,红色的眼泪已经爬满了他的脸庞,但意外的,并不让人觉得恐惧,反而格外心酸。
在一边的陈雅已经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清安清平也紧紧抿着唇,使劲眨着眼睛,将泪意逼回眼角。
周哲抬起眼眸,看向云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他咬紧牙关,决绝道:“大师,可以求您帮我最后一个忙吗?”
“帮我告诉她,告诉她,周哲其实是个混蛋!周哲其实早就变心了!出轨了!周哲……周哲不值得她这么难过……”
听到周哲这样说,陈雅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等等?你出轨了?那你刚才哭这么惨?害得她都忍不住哭了!还她眼泪啊混蛋!
清平清安也下意识愣住,只是直觉有些不对——一个死后执念是向女友求婚的人,也会出轨吗?
唯有云深,看着他,竟然露出一个笑,笑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透彻和怜悯:“你以为,给她一个虚假的恨你的理由,她就可以解脱了吗?”
周哲的身体微微一颤,嘴唇翕动,垂眸苦笑:“起码,她能快点走出我死亡的痛苦,没准,还能骂我一句死得好呢,多解气啊。”
云深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静:“可你不觉得,这样既不尊重自己,也不尊重她吗?你想用一个背叛的谎言让她走出死亡的痛苦,可被背叛,就不痛苦吗?”
“她现在的痛苦,是因为失去爱,你的谎言,会让她的痛苦变成憎恨。用一种从恨中生出的痛苦取代从爱中生出的痛苦,难道不是更加残忍吗。”
周哲的眼里再次翻涌起绝望,他踉跄后退两步,几乎要被这段话击垮。
他原以为自己这样的自污,是一种牺牲和成全,可被云深如此分析一番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多么幼稚可笑,甚至残忍。
周哲绝望地捂住了脸,声音嘶哑无助又绝望:“那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
云深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颤抖逐渐平复,放下了捂着脸的双手,露出那双空洞的眼眸。
云深注视着他的双眼,轻声说道:“她需要的不是谎言,不是欺骗,不是背叛和心如死灰……她只是需要,和你好好地告别。”
“告别?”周哲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是的,一场正真的告别。就像你死后仍旧困在执念里,或许,她也有着相似的遗憾,遗憾你的死亡来的太突然,以至于没有在分别的时候,好好说一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