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朕没想到,”皇帝转过身,目光落在顾怀瑾身上,“你会把沈昭宁带回来。”
“父皇,”萧衍的声音有些发紧,“沈昭宁是无辜的——”
“朕知道。”皇帝打断他。
顾怀瑾猛地抬起头。皇帝说“朕知道”,不是“朕觉得”,不是“朕猜测”,是“朕知道”。这意味着——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沈家是被冤枉的。
“沈崇远是朕的将军,打了二十年的仗,从没输过。”皇帝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样的人,不会通敌,也不需要通敌。朕一直知道。”
“那陛下为何——”顾怀瑾几乎脱口而出。
“为何不下旨翻案?”皇帝替她把话说完,冷笑了一声,“因为朕不能。李崇告发沈家的第二天,燕王就上书请求彻查。六部跟进,大理寺跟进,满朝文武都在跟进。朕如果当时就说‘沈家无罪’,那告发的人怎么办?燕王怎么办?满朝文武怎么办?”
顾怀瑾听懂了。皇帝不是不知道真相,他是在权衡。沈家的清白,在他的天平上,比不过朝堂的稳定、比不过燕王的面子、比不过满朝文武的站队。
“所以陛下宁可让沈家三百口含冤,”顾怀瑾的声音微微发颤,“也不肯动燕王一根手指头。”
皇帝没有回答。他回到书案后面,坐下,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萧衍,你带沈昭宁回去。”他没有抬头,“军器监的账册留下。这件事,朕会处理。”
“父皇——”萧衍想说什么。
“退下。”
一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四
萧衍和顾怀瑾退出御书房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们眯了眯眼。
顾怀瑾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萧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很重,稳住了她。
“没事。”她推开他的手,站直了身体。
“你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一种压抑的怒火,“我说过,不要暴露身份。”
“暴露不暴露,他都知道。”顾怀瑾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燕王的弹劾,就是他默许的。你还没看懂吗——这盘棋,皇帝也在下。燕王是他的棋子,你也是他的棋子,我也是。”
萧衍沉默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宫门,马车还停在原处。上了车,顾怀瑾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她的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皇帝说“朕知道沈家是无辜的”,但他不肯翻案。他说“这件事朕会处理”,但没说怎么处理。他收下了军器监的账册,但什么都没答应。
这一趟进宫,既没有赢,也没有输。他们活着出来了,但沈家的案子,还是悬在那里。
“萧衍,”她睁开眼,“你觉得皇帝会怎么做?”
萧衍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声音很轻:“他会用军器监的账册去敲打燕王,让他收敛,但不会动他。因为动了燕王,朝堂就乱了。”
“那沈家呢?”
“沈家,”萧衍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是他用来制衡燕王的筹码。沈家在一天,燕王就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沈家的人不会死,但也不会被释放。他要一直吊着沈家的命,来牵制燕王。”
顾怀瑾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花了两个月,查证据、找证人、闯军器监、进宫面圣,以为只要证明沈家的清白,一切就能回到正轨。但皇帝告诉她——清白不重要,朝堂的平衡才重要。沈家是棋子,她和萧衍也是棋子,所有人都在这张棋盘上,谁也下不去。
马车在三皇子府门口停下。
顾怀瑾下了车,走进院子,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她伸手摸了摸树洞里那个油纸包,还在。
“我不会输的。”她低声说。
树没有回答。但她怀里的玉佩,热了一下。
五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出租屋的桌前,手里握着玉佩。
方敏被捕已经两天了,律所的职务也恢复了,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方敏被捕后一言不发,既不认罪也不辩解,只是沉默。
江屿舟打来电话:“刚收到消息,方敏请了律师,说要翻供。”
“翻什么?”
“她说仓库里的□□是孙志远个人行为,她不知情。洗钱的事,她说那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不是洗钱。”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律师是谁?”
“周永年给她请的,京城最好的刑辩律师。”
沈昭宁挂了电话,把玉佩放在桌上。光纹在慢慢流动,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游走。
方敏在挣扎,这是好事。挣扎的猎物才会露出破绽。
但沈昭宁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方敏在拘留所里对律师说了另一句话:“帮我查一下,顾怀瑾是不是有双重人格。最近她变了一个人,我觉得可以利用这一点。”
律师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四个字:精神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