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你试试一个人跟放贷的面对面拍桌子,手不抖才怪。”林芏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口气,“不过搞定了。月底打完钱,这事儿就算彻底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知微的声音再传来的时候,轻了很多,带着一种林芏很少在她身上听到的柔软:“阿芏,你刚才说,我的烂摊子你乐意收拾。”
林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耳根又红了:“我那是说给他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嗯。”沈知微应了一声,但语气里明显带着笑,“那你以后少说这种话,我容易当真。”
林芏张了张嘴,想怼回去,想了半天没想出词儿,最后憋出一句:“你等着,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挂了电话,她把桌上的文件收好,结了账,从院子里出来。夜风一吹,才发现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全是刚才跟周海龙对峙的时候出的冷汗。
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城南的夜空比老城区开阔些,能看到几颗零零星星的星子。她掏出手机给沈知微发了条消息:【我打车回来了,你把我楼上那锅汤热一下,我饿了。】
沈知微回得很快:【好。汤在灶上,你进门就能喝。】
林芏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辆车,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把刚才跟周海龙的每一句话都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把柄,才彻底放松下来。
钱的事算是彻底解决了。周海龙那种人,只要捏住了他的七寸,他比谁都识时务。但林芏心里也清楚,这个人记仇。明面上他不会再动,但以后在生意场上碰见了,少不了一些暗中的龃龉。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车子到了花店门口,林芏下车,掏出钥匙开门。二楼的小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沈知微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动来动去的,大概在盛汤。
林芏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她推门进去,循着香味上了楼,沈知微果然把汤热好了,还炒了个青菜,摆了两副碗筷,坐在桌边等她。
“回来了?”沈知微抬头看她。
“嗯。”林芏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碗喝了口汤,烫得嘶了一声,又舍不得吐出来,含着汤含含糊糊地说,“周海龙那个人,以后见一次得防一次。不过钱还完之前他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我知道。”沈知微给她夹了筷子青菜,“你今晚辛苦了。”
“少来。你今晚就坐楼上听了个现场直播,辛苦什么?”
“我紧张。”沈知微说得很坦白,语气平静得很,“你跟他拍桌子的时候,我差点就下楼了。”
林芏抬眼看了看她,沈知微说这话的时候垂着眼,筷子在碗里慢慢拨着米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芏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担心。
“行了行了,”林芏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也喝。喝完早点睡,明天还得上班呢。”
两个人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林芏洗碗的时候,沈知微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突然开口:“阿芏,等这笔钱还完了,我搬回公寓住吧。”
林芏手里的碗差点掉水池里,回头瞪她:“你说什么?”
“我住你这儿,周海龙那边的人万一还有后手,会把麻烦引到你的花店来。”沈知微语气很认真,“现在事情解决了,我也该搬回去了,不能一直赖在你这儿。”
林芏把碗往水池里一搁,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她:“沈知微,你再说一遍?”
沈知微跟她对视了两秒,抿了抿嘴,没吭声。
“我问你,你搬回去之后打算干嘛?每天下班回那个冷锅冷灶的公寓,晚上一个人吃饭,胃疼了也没人管,半夜咳醒了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你是不是觉得我林芏管你管烦了,找个借口想溜?”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沈知微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是怕给你添麻烦。”
林芏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语气缓了缓:“沈知微,你给我听好了。你住我这儿,是麻烦,但也是我愿意揽的麻烦。你要是不住这儿了,我晚上还得惦记你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吃药有没有咳醒,那才是真麻烦。你住这儿,我起码看得见你,心里踏实。”
沈知微低头看着她,灯光照在林芏脸上,把她气鼓鼓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沈知微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好,那我不搬了。”
“这还差不多。”林芏转过身继续洗碗,嘴里还在嘟囔,“一天天的,净想些有的没的。”
沈知微没再说话,但也没走,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洗碗。厨房的灯暖融融的,水声哗哗的,林芏的背影在灯光底下显得柔和又踏实。
沈知微看着看着,心里那根绷了七年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