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随意丢在桌上的,而是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央,旁边还压着一块镇石。那个位置,那个姿态,分明是有人刻意放置的——像是在等人来取。
顾长渊最先察觉到不对。他拿起玉简,输入一丝灵力,玉简表面泛起柔和的微光。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张钧问。
顾长渊没有回答,而是将玉简激活,让其中的内容显现在众人面前的虚空中。
那是一封信。或者说,是一份遗书。
落款是——昆仑宗宗主。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补天之后,灵气依然日渐枯竭,其势不可逆转。吾与各大宗门宗主共议此事,百般求索,终无良策。天道宗宗主倾尽毕生修为,卜得最后一卦——卦象示:灵气终将散尽,天地将入长寂。然,万载之后,当有一线生机重现。”
“为保传承不绝,各大宗门高层共决:散尽一身修为,化为灵气,以维系宗门秘境之运转。同时以禁制隐匿山门,不入尘世,不显于凡,以待后来人。”
“外门弟子,悉听尊便。或与宗门共存亡,或归于尘俗,任其去留。吾不强求。”
“昆仑宗自开宗立派以来,历数万年而不衰,未曾想终有此一日。然天道轮回,盛衰有常,吾辈虽死而无憾。惟愿后来者,承我辈之志,护此道统,勿使断绝。”
“……山门再启之日,便是一线生机再现之时。后来者,珍重。”
信读完了。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那枚玉简在顾长渊掌心又闪了一下光,然后彻底暗了下去,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可以休息了。
散尽修为,化为灵气。
那些曾经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大能们,在知道自己必将消亡之后,没有选择挣扎,没有选择逃避,没有像共工那样愤怒地撞断天柱,也没有像某些修士那样疯狂地掠夺资源以求自保。他们选择了——给后来人留条路。
用自己的全部,给后来人留条路。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整个昆仑宗没有一具遗骸。”李天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是他们离开了,而是他们……把自己化成了这片天地最后的养分。”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有人的眼眶红了。
顾长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枚已经暗淡的玉简,目光深邃而复杂。在修仙界,他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宗门之间为了一条灵脉可以血战百年,同门之间为了一枚丹药可以暗算下毒,师徒之间为了长生可以反目成仇。他见过太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活例子,见过太多把“修仙”二字拆解得只剩下一个“修”字——修的是自己,仙不仙的无所谓。
他一度以为,所谓修仙,不过是一场以自我为中心的漫长追逐。资源、功法、境界、长生,所有人都在往上爬,踩掉一个算一个。
但在这里,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这些他从未谋面的、已经消亡了数万年的修士,这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前辈,用他们的选择告诉他——
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他没有说话。但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他把那枚玉简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才轻轻放下。放下去的动作,不像是在放一件物品,更像是在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