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按在他手背上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
“谢了。”张钧说。
李天已经站起身来,往卫生间走了两步,闻言顿了一下,背对着张钧摆了摆手,没回头。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
张钧把鞋脱了,躺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管还亮着,白晃晃的光有些刺眼。他盯着那根灯管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的事情很多,但仔细去思量又好像一片空白,而且不知为什么,总是被一个念头打断。
李天今晚好像不太对劲。
不会是因为顾长渊的到来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出身?还是说,顾长渊说了什么让他不舒服的话?
水声停了。卫生间的门打开,光线暗了下来——李天顺手关了灯。
黑暗中,张钧感觉到旁边的床铺微微沉了沉,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天。”张钧在黑暗里开口。
“嗯?”
“顾长渊这个人,你怎么看?”
沉默了几秒。隔壁床上传来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人还可以。”李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低哑,又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大宗门出来的,确实不一样。不论是修为还是见识……都比我要强。”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张钧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安慰?李天不需要安慰。反驳?事实摆在眼前,顾长渊的实力确实更强。
“不过,”李天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什么,“他答应做特聘指导员,也未必是坏事。修炼这方面,多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手上指不定就有你需要的高级土系功法。这对你修炼有益。”
张钧在黑暗中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行了,睡吧。”张钧说。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两张床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极淡极淡的。
李天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也没有沉入修炼。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休息区,听到张钧对顾长渊说“希望您能作为特聘指导”时,心里莫名涌上来的那一点不舒服。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是不安?是失落?还是单纯因为在别人面前,自己不再是那个唯一的“修仙者”了?
大概只是因为顾长渊太出色了吧。
大宗门的天骄,举手投足间的气度,连那只成年穷奇都对他唯命是从。而他李天呢?不过是个意外跌落地球的散修,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可是。
可是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为什么张钧在走廊里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选择了说“没什么”?
——因为说不出口。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那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李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侧头看向隔壁床的方向。张钧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带着长途奔波后终于松懈下来的那种沉。
他看了片刻,又转回头去,闭上眼睛。
也许只是太累了。他想。
窗外,天边的那一抹鱼肚白正在慢慢变亮。晨光无声地漫进房间,轻轻地落在两张床上,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又像是什么都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