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万岁爷不可!”
崔玉顺此时刚好赶到,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死死抱住姬阆的腿,却没能阻止这一幕,“万岁爷,贞妃娘娘是气糊涂了!您是九五之尊,不能再杀人了!皇后娘娘在天之灵,可都在看着您呢!”
贞妃倒在地上,血液不断涌出,她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姬阆的动作停滞了,他低头看着崔玉顺,那双赤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迷茫。
殿内,东厂的番子们终于反应过来,几人大着胆子上前,将姬阆手中的刀夺下。
其中一人低声道:“万岁爷,臣等该死,让您受惊了。”
姬阆踉跄着后退几步。
他望着满殿的鲜血和尸体,丽妃的尸体还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巨大的伤口,陈才人的尸体蜷缩在角落,鲜血早已经凝固。
贤妃的哭声断断续续,她缓缓爬到贞妃的尸身跟前,双眼含泪地擦拭着贞妃的伤口,她摁住流血的地方,哭泣道:“贞姐姐……贞姐姐,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呜呜……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若不是贞妃,此时躺在地上的合该是她了。想着这些年两人虽然明争暗斗,但到底还是互相扶持,一时不由悲从心来。
就在此时,李玉娘被先前一幕震的惊惧交加,她再也忍不住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道:“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李玉娘的惨叫声如利刃般划破殿内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她。
她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隆起的腹部,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孩子……我的孩子……”
她喃喃着,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杨嬷嬷从角落冲出,跪在她身边,急切地检查:“美人!美人坚持住!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殿内本已乱作一团,此刻更加混乱了。
东厂的番子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崔玉顺忍着伤痛,赶紧指挥:“快!快传太医!李美人有孕在身,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几个内侍慌忙跑出殿外,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回荡。
姬阆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他的眼神从疯狂中渐渐恢复清醒。
鲜血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贞妃的尸体躺在脚边,贤妃哭得撕心裂肺。丽妃和陈才人等人的尸体已被宫女们用白布遮盖,但那刺眼的红仍旧触目惊心。
他揉了揉太阳穴,胸口如被巨石压住。
“朕……朕都做了些什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满是悔恨和疲惫。
宜含扶着受伤的周颐,跪在地上。
她见姬阆稍稍平静,赶紧上前:“万岁爷,李美人腹痛,恐是动了胎气。请万岁爷准臣妾带她回景福宫歇息,太医很快就到。”
姬阆点头,挥手道:“去吧,所有人都退下!把坤宁宫……封起来。崔玉顺,你留下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下。
贤妃被宫女扶起,她恋恋不舍地看了贞妃的尸体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贞姐姐……贞姐姐……”
宜含命人抬李玉娘上软轿,杨嬷嬷一路小跑跟着,殿内只剩姬阆、崔玉顺和汪嬷嬷等坤宁宫的宫人。
姬阆坐回椅子上,望着万皇后的遗体,泪水无声滑落。
“妙贤……朕对不起你。朕本想为你报仇,却……却杀了贞妃她们……”
他转头看向崔玉顺:“崔伴伴,你说,朕是不是昏君?”
崔玉顺跪下,声音哽咽:“万岁爷,您是悲痛过度,一时失控罢了。贞妃娘娘的话……虽有道理,但也确实不对。您,还是节哀顺变罢。皇后娘娘在天有灵,不会怪您的。”
姬阆叹了口气:“传旨,厚葬……贞妃和丽妃,以贵妃礼下葬。陈才人,也厚葬了罢,以嫔的身份下葬。”
崔玉顺领命退下。
景福宫中,李玉娘被抬回寝殿。
她躺在床上,腹痛如绞,杨嬷嬷用热帕子敷在她腹部,低声安慰:“美人,坚持住,太医马上就来。”
李玉娘咬着唇,眼中满是恐惧:“嬷嬷……万岁爷疯了……他杀了贞妃她们……若他知道是我们下的手……我们母子都完了……”
杨嬷嬷脸色一变:“美人小声些!墙有耳。贵妃娘娘会护着我们的,我们下手干净利落,没留下什么痕迹,放心吧。”
就在这时,王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为李玉娘把脉,眉头紧锁:“李美人这是动了胎气,胎儿就要出来了。”
宜含后脚赶了过来,刚好听到王太医的话,她近乎没站稳脚,“王太医,李美人如何了?”
宜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快步走入寝殿,目光直直落在李玉娘的腹部。
王太医起身行礼:“回贵妃娘娘的话,李美人动了胎气,胎儿已足月,怕是要临盆了。臣已准备了接生事宜,但需立即行动,以免母子有失。”
宜含闻言,心头一紧。
殿内的宫女们忙碌起来,产婆是一早就备下的,宜含让人将产婆请进来,而后又让杨嬷嬷指挥着铺开干净的锦被,烧热水,准备剪刀和布巾。
李玉娘痛得满头大汗,她抓住宜含的手,声音虚弱:“姐姐……我怕……皇后娘娘崩逝,他会不会……”
宜含赶紧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妹妹莫胡说,你安心生产,姐姐就在这里守着。”
她转头对王太医道:“王太医,一切拜托你了。若有差池,本宫唯你是问。”
王太医点头,命宫女们屏退闲杂人等,只留杨嬷嬷和几个稳婆。
寝殿内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李玉娘的痛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她紧咬牙关,汗水浸湿了枕巾。
宜含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妹妹,坚持住。想想孩子,他是你的希望,也是咱们的指望。”
生产过程漫长而煎熬。
李玉娘几次痛得几近昏厥,杨嬷嬷用热帕子擦拭她的额头,王太医煎好汤药后让人送进来,由杨嬷嬷喂她服下安胎保力的汤药。
宜含表面镇定,心思却如潮水般涌动,姬阆刚才在坤宁宫的疯狂让她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约莫近两个时辰后,随着李玉娘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一个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稳婆一脸喜色道:“恭喜李美人,是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闻言,李玉娘和宜含的脸上都露出一抹遗憾,竟……竟只是个公主吗……
稳婆抱起孩子,用温水洗去孩子身上的胎脂后,裹在锦缎中。
李玉娘虚弱的脸上尽是复杂,她眼中泪光闪烁:“我的孩儿……让我看看她。”
宜含上前,接过孩子。
那婴儿粉嫩的小脸,哭声洪亮,她心头的遗憾很快被压下:“妹妹,小公主的眉眼像极了万岁爷。”
消息很快传到了姬阆这边,此时他枯坐在万皇后的棺椁旁,皇后之死让他心如死灰,贞妃她们的死更添悔恨。
崔玉顺进来禀报:“万岁爷,贵妃娘娘让人禀报,说是李美人产下一位公主,母女平安。”
姬阆的脸上的阴霾稍微散了一些,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公主啊……甚好……甚好……你去库里挑些好东西赏给李美人罢。”
崔玉顺本以为姬阆回去看望小公主,然而姬阆却没有动。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万岁爷是当真伤心,连皇嗣也顾不上了。
他应了一声,就当他准备退下时,耳边再次传来姬阆的声音,“李美人生育公主有功,就晋为嫔罢,让礼部选定了封号择日行册封礼。”
“嗳,奴婢这就去办。”
崔玉顺退出了坤宁宫,他先去了姬阆的内裤挑礼物,而后才去内阁传话。
万皇后的崩逝还是犹如一个石子,在平静的湖面惊起滔天巨浪。
为了万皇后的丧仪,礼部立即就忙碌起来,后宫这边,宜含也要处理内外命妇守灵的事情。
就在当天夜里,玉堂宫被一场大火吞噬,贤妃被困死在寝殿。
据东厂的人调查,她是在宫中自焚的。
得到消息后,姬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许久,他一下子仿佛没了精气神,老了十岁不止。
待他再次出来时,鬓间的秀发已经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