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们捆好后,李玉娘让两个人宫女看管好她们。
此时,万皇后独自躺在床上,刚刚的动静自然没有惊醒她。
她这些日子病得神志恍惚,睡梦中常常回想往事,从一介民女到母仪天下的皇后,她本以为嫁给姬阆是天大福气,即便陪他在南苑的几年,谁知两人最后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那些年,她做过许多狠事。可如今,她后悔了。若能重来,她宁愿不进宫,只愿嫁一寻常人,草草一生。
门悄无声息地推开,李玉娘一行人猫着腰进来。寝殿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烛灯,周颐悄然上前吹灭。
杨嬷嬷深吸一口气,抓起床边的绣枕,猛地按在万皇后的脸上。
另外几人在同一时间死死摁住了万皇后的手脚,以防止她乱动。
万皇后猛然惊醒,本能地挣扎起来,她双手乱抓,试图挣开桎梏自己的手,推开枕头。
然而对方的力气却大的吓人,她只能发出微弱的闷哼声。
李玉娘和周颐她们死死按住万皇后的手脚,因为缺氧,万皇后剧烈扭动,床榻发出吱呀声。
在窒息的痛苦中,万皇后的脑海中闪过一生。她想起初嫁姬阆时的不安,被圈禁在南苑时的惶恐,想起第一个孩子的夭折,初等高位时的欣喜。
最后,她想起那些被她害死的嫔妃和皇嗣……一切都那么悲哀……
她的反抗渐渐减弱,双手无力地垂下,眼角滑落一滴泪。
终于,她的身体僵直,不再动弹……
杨嬷嬷喘着气,她害怕万皇后只是晕了过去,没有完全死透,不敢撤开枕头。
如此又过了片刻,杨嬷嬷才撤开了枕头。
万皇后的眼睛睁大,脸上布满惊恐。
李玉娘摸了摸她的鼻息,已无呼吸。看着万皇后可怖的死相,她腹中忍不住一阵抽搐。
周颐低声道:“美人,咱们快走!”
李玉娘有些后怕,她的双腿发软,杨嬷嬷只得跟另外几个宫女架着她离开了。
在离开前,她们又解开了外边坤宁宫两个宫女的束缚,将现场恢复如常。
李玉娘她们前脚刚出了坤宁宫不久后,宋美人和德嫔后脚就闯进了万皇后的寝室。
看着床榻上的人影,德嫔抄起剪刀,对着锦被下的身子就是用力一击,口中还是喃喃道:“贱妇,去死吧!”
宋美人同时掏出一把匕首刺了进去。
不过出入起来的安静,还是让两人有些好奇,待她们掀开锦被一看,才发现万皇后已经死了。在她的身上,还留着两人插下的两个血窟窿,此时滋滋往外冒着鲜血。
她们愣在原地,看着床上的尸体,喃喃道:“死了?怎么会死了?”
两人下意识就想逃,却撞上外边巡逻的宫女,那宫女立即尖叫起来:“谁!你们是谁!”
坤宁宫瞬间乱作一团,万皇后寝室内的宫女也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唤醒,她们立即去查看万皇后,谁料看到床上可怖的一幕,立即就尖叫出声:“皇后娘娘……有刺客!有刺客……”
宫女们温声涌入,德嫔慌乱中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剪刀。
宋美人绝望地拔下自己的簪子,对着脖颈就是用力一击,在德嫔身前倒了下去。
她自知没有活路了,不过万皇后已死,她大仇得报,也不算亏了。
万皇后被行刺的消息如野火般传播,整个皇宫都被惊醒。
消息很快传到宜含这里,她还在和汪嬷嬷查看药材。
得知万皇后的死讯,汪嬷嬷后退数步,手中的托盘蓦然落地,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报信的宫女,“你胡说什么!皇后娘娘好好的,怎么会……”
而后,汪嬷嬷像是丢了魂儿似地直奔坤宁宫而去。
见此,宜含也露出一抹疑色,她立即带人赶往坤宁宫。
待宜含一行人赶到坤宁宫时,德嫔已经绑在地上,还在不停地哭喊着:“不……不是本宫!本宫和宋美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宜含走上前,查看万皇后的尸体。
她故作悲痛:“皇后娘娘……怎会如此?”
很快,就有坤宁宫的宫女哭着将前因后果禀告给了宜含。
宜含到也罢,勉强撑着体面。可汪嬷嬷却听红了眼,就要杀了德嫔给万皇后偿命。
见此,宜含头痛地让人将两人分开,她转头看着德嫔,厉声道:“德嫔,你还在禁足,怎么会出现在坤宁宫?”
德嫔环顾四周,绝望地大喊:“贵妃娘娘,本宫没有!是别人陷害!对……都是有人陷害本宫!”
但并无人相信,人证物证具在,且万皇后身上还有德嫔留下的伤口,这些全都做不得假!
宋美人已死,德嫔算是坐实了杀害皇后的罪名。
很快,贞妃和贤妃等人收到消息联袂而至。
丽妃进殿去瞧瞧瞅了一眼,此时万皇后的脸色青的有些发紫,眼睛睁得老大,两个血窟窿的血迹也还未干透,看起来阴森可怖极了。
“啊……”
丽妃捂着胸口一路小跑出来,她差点没吐出来。
见此,贞妃和贤妃对视一眼,知道万皇后是死的不能再死了,恶心之余,心头一阵痛快,她们终于大仇得报。
四人一合计,立即命人去请了司礼监的太监过来。
司礼监的大太监们大多都跟着去秋弥了,只有一位陈秉笔在。
得知中宫殒命的消息,陈秉笔面色大变,他进殿确认了万皇后的死讯后,才和宜含等人商议起来。
甭管如何,几人先让人去撞了丧钟,而后由司礼监八百里加急去禀告姬阆。
中宫崩逝,在京诰命是要入宫守灵的,还有奉万皇后遗体于梓宫,宜含等人的事情还有很多。
至于德嫔,她被宜含等人交给了司礼监,暂且关押在司礼监的大牢里。
不多时,沉重的钟声回荡在天际,一声比一声沉闷,随着第二十七声落下,钟声戛然而止。
东京城的百姓数着钟声,心头一阵大骇,禁廷响起大丧之音,必定是有极为尊贵之人崩逝。
稍微懂些规制的人家,立即就安排家中下人悬挂白帆,将鲜艳夺目的物品尽数收下。
不过丑时,姬阆在西苑猎场就接到万皇后崩逝的急报。
他脸色煞白,鲤鱼打挺起来,立即让人安排回銮的事宜。不过很快,他又嫌弃这些人动作太慢,骑着一匹青骢马就只奔东京而去。
崔玉顺吓的魂魄俱散,立即指着几个宦官叱道:“还不快去跟着万岁爷,若有什么好歹,你们脑袋甭想要了!”
姬阆走的突然,剩下一众大臣面面相觑,也只能紧赶慢安排回銮的事。
猎队仓皇返回,秋弥草草结束。
次日一早,姬阆骑着马直奔禁廷,一直到交泰殿前停下来,他又一路小跑穿过交泰殿的门,冲进坤宁宫。
在看到万皇后的遗体那一刻,他似乎是不敢相信,他红着眼睛跪在床前,很快就泪流满面:“妙贤……你怎么就这么去了!”
宜含同样红了眼,她跪下请罪:“万岁爷,臣妾有罪,是臣妾未能看顾好皇后娘娘。以至于宋美人和德嫔趁乱行凶,臣妾罪该万死。”
“行凶?”
宜含的话点燃了姬阆的怒火,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其他嫔妃跪了一地,她们面面相觑。昨儿的事情她们都知道了,没想到德嫔和宋美人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去行刺的万皇后。
姬阆一个字一个字地咬了出来,“那贱人现下在何处?为何不拿了她来了!”
宜含不卑不亢地将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而后才开口回答:“回万岁爷的话,待臣妾等赶到的时候,宋美人已经自裁身亡。拿下德嫔之后,又将她交由了陈秉笔,现下还关押在东厂的大牢里。”
姬阆面色可怖,他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去拿了她来,朕要亲自审问!”